溯汐同骊珠一起回她的小院:“我帮你梳头。”
既要出席重要场合,少不得要洗浴一番。溯汐备好热水。看她轻退蝉衣,露出羊脂玉般皎洁的后背,溯汐喉头便有些发干,忽上前拉着她坐到浴凳上。
“你又来了!”骊珠嗔怒地瞪他。
溯汐牵她的手蹭脸颊,乌瞳熠熠生辉:“我帮你捉了几天的妖,你不奖励奖励我?”
骊珠气笑了:“什么叫你帮我捉妖?!妖怪又不是我放的……”
“可不是你想救那些百姓?”他耍赖,“反正若不是你,我才不会管这些妖怪。”
“你……”骊珠真拿他没辙了。
溯汐见她松口,趁机而上,将她拉向自己,声音微哑:“……坐上来。”
骊珠脸红似着了火:“不要!……我没力气……”
溯汐:“没关系,我扶着你……”
骊珠眉头紧拧,又羞又恼……满室春/光旖旎。
梁星槐收拾完毕,令仆从备好马车。他按大棠服色规制,着一身绯色绣鹤圆领袍衫,腰间束带,头戴幞头,足蹬乌靴。
绯衣更衬得他仙人般的眉目如玉,风华倾世。更兼他身姿挺拔,长腿笔直,将圆领袍穿得合身熨帖,美如画中之人。
准备妥当,便欲让琳琅去请骊珠,想了想,还是自己去了。
他带了一套大棠丽人服饰,还揣了一个玉匣,里面放了金钗步摇。今晚他希望骊珠不做女冠打扮,作俗世妆容,展现其美艳的一面,好让那些皇子更加心痒难耐……
他抱着衣物玉匣,想亲自为她梳妆打扮。走到屋外,正欲敲门,忽听到一些微妙声响……女子微吟,男子低喘,椅凳咯吱……透门而出。
霎时,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又似瞬间冻结成冰,沿脊背而下。
梁星槐一个踉跄,几乎站立不稳。
心口像有刀子在戳。他不是没有想过……但猜测,和亲自证实,两人确已走到这一步,这两者的冲击,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梁星槐若失魂一般,直看到身前衣物上落了水渍,才知自己竟流泪了。
他竟为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流泪了……
他将衣物玉匣放到门前,转身离开。
……
骊珠坐在马车上,略显局促。今夜的梁星槐,和以往很不同,浑身都在散发寒气,冰冷不可近人。
想到放在门外的衣裳首饰,她有些心虚。他……听到了么?她早就不愿,是溯汐非要……念及此,不由脸红。但转念又想自己并未做错什么。
她已按他的要求,一五一十做了他要她做的那些事,他没资格对自己再有旁的要求。更何况,他与璎珞孩子都有了,却不许她与自己的恋人……实在有点管得太过。
骊珠又觉理直气壮了。但看看远远坐在一旁,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眉眼间俱是痛苦的梁星槐,她暗自叹气,决定以后还是不要在有他的地方与溯汐亲密了……
她穿了他放在门外的那套丽人服饰。是件青荷色齐胸襦裙,衣襟绣物亦为菡萏芙蕖,丝带却为绯红,与他衣饰相衬,又与此夏初时节相应。
裸/臂无衫,玉藕般的手臂和肩背皆露在外,只有一根半透红纱披帛,遮不住什么……骊珠不太喜欢这样裸/露的服饰,但因心虚有愧,还是穿了。
溯汐为她梳堆云髻,簪金钗步摇,贴鹅黄花钿,妆扮一新,美艳绝伦……溯汐揽着她不肯放手:“真不想让你给那些可恶的皇子看!”
其实她这套衣衫,也暗含了梁星槐的一点心思:大棠婚嫁时,男着红女着青……
梁星槐神情恹恹,不再像往常那般永远精力满满,似有使不完的精气神。到了国公府,他只淡淡说句:“走吧。”便先下车,也不管骊珠。
骊珠自己跃下马车,同他站在门口。随从将请柬递给门童,立即便有人请二人入内。
老皇帝接见梁星槐时,骊珠并未同去,怕出岔子,因此她没见过皇宫里是怎样的。但一路行进国公府,不由微叹,大棠果然不愧中央王朝,连一国公府的宅邸便如此豪奢阔大,皇宫更不敢想。
不过,她对这些世俗之物兴趣不大,也只是无人搭理有些无聊,随便看看罢了。
一路上,引得注目无数。甭管男女老少,皆都盯着她目不转睛。
一是她生得实在貌美,妆扮虽是华丽,却丝毫不显俗气,没有人间的俗艳感,眉宇间清冷疏离,便如天上的神妃仙子。二是她身为女冠却想寻佳偶觅良缘的事,多少还是有点惊世骇俗,在京城间早成奇闻。
但天子脚下,便是只蚊子也懂些道道。梁星槐坐拥此美,却不自享,明眼人都知他意欲何为,何人敢来骚扰她?
李瑞见了梁星槐与骊珠,登时笑容满面,立即从正与他攀谈的大臣身边走开,过来招呼二人。
梁星槐做出受宠若惊的样子,热情向四皇子行礼。两人不免客套寒暄一番。李瑞与梁星槐说着话,眼珠却一直往骊珠身上瞟,看得她颇不自在。
不多时,寿宴总算开启。梁星槐因与四皇子熟识,故而坐席安排得很靠前。七位皇子中除三皇子抱病未至,六位都到齐了。时不时,便有目光偷偷朝骊珠这里投。
在此场合下,骊珠感觉自己,便好似梁星槐刻意镶嵌在发冠上的一颗稀世明珠。令他骄傲的,不是这颗明珠本身的珍贵,而是旁人投射而来的羡慕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