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珠行了个礼:“举手之劳而已,殿下不必放在心上。”
其时明月在天,照得一院皎洁。如霜如银的月光洒在骊珠身上,照得那八只扇状排开的大银杏钗金灿灿的,更照得她肤白胜雪,面若芙蓉,比他衣襟上绣的更为华美。
李珝看了两眼,转开目光,轻咳一声,道:“我看你会使符箓,像是会些法术。近来皇城妖孽横行,后宫中也有些不太平,我在宫中有位、相识,我担心那些脏东西前去扰她,你可能帮忙画些辟邪符箓?”
八皇子出身不高,是老皇帝酒后荒唐与宫女所出。生皇子后,那宫女虽得晋升,但地位仍低,连自己的孩子亦不能亲自抚养。八皇子挂在皇后名下,由皇后抚养长大。他这位‘相识’,想来就是他的生母了。
母子俩不能常见,又因其母在后宫低微,便是出了什么事,皇帝也顾不上她。只好由他这儿子来想办法,设法周全了。
骊珠别的没有,符纸却是要多少有多少。平时没事便画,充分发挥闲置灵力的用处。
她立即从袖中掏出一沓,向李珝介绍道:“这是辟邪符,小妖小鬼见之即走,不敢相扰。这是五雷符,可击杀修为较浅的妖鬼,但只可使用一次。这是缚鬼符,若妖鬼近身,将此符贴在妖鬼身上,它们便不能再动弹……”
李珝:………
好家伙,这么一大摞,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来推销的呢。
骊珠将符纸全给李珝:“只要不是千年以上的大妖鬼,这些符纸应当足用了。”
李珝:“这……多谢。”
本以为威力强大的高级符箓极是珍贵,要个一二张也便够了。没想到骊珠这么大方,直接给了他一沓。
然而,得来太容易,反让人怀疑这些符纸的效力了……这便是人之本性,贱也!
李珝接过去放进袖中,还欲说些什么,一人忽从后方撞来,揪住李珝,破口大骂:“我就说嘛!对我为何忽然这般态度,原来是搭上了八弟你啊!一个宫女所出的贱种,也配和我抢?!你们也是瞎了狗眼,这小子不过是个低贱宫婢之子,你们以为他抢得过我吗!!真是有眼无珠!!”
李瑞显然已有七八分醉,此时疯疯癫癫,大叫大嚷,挥着拳头,就欲殴打李珝,口中还骂:“我这便教训教训你这卑贱劣种,让你知道什么是长幼尊卑!!”
李瑞身体微胖,又喝醉了,脚步不稳,拳头砸向李珝,被他躲开,一拳砸空。
李珝虽躲过一拳,却被他揪着衣襟。李瑞身材壮大,力量不弱,李珝仍带了少年人的单薄,一时也挣扎不开。
耳听得庭院中响起众人惊动赶来的脚步声,李珝羞愤得满脸通红。骊珠飞快出手,一掌劈在李瑞脑后,李瑞登时晕倒,死猪般扑通倒地。
“快走!”两人急急朝庭院深处跑去。只听身后众人赶到,大声惊呼:“有刺客!快来人啊,有刺客!”
睿王府最终也是乱糟糟一片。骊珠和李珝跑远后,分散开来,觑了时机,悄悄回席。梁星槐看她一眼,没说什么。两人趁着王府内忙着捉刺客,告辞离去。
看看将近亥正,骊珠还未回来,沉音有些困了。她打个呵欠,将骰子一扔,大嚷:“不玩了不玩了!溯汐你为什么不让着我?!”连输十八盘,已破了她玩双陆输局记录。
溯汐微微皱眉:“可是,我若让你,你就算赢了,也不是真的赢。有什么意思?”
沉音撇嘴:“哼!你真是个木头!一点也不懂怜香惜玉!不对,是因为对手是我吧。若是骊珠,你肯定会让她!哼!!!”
溯汐抿嘴笑:“她聪明,不需要我让,我还下不过她呢。得她让我。”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笨,不及骊珠聪明是吗?”沉音撑着脸,有些无趣,“反正她在你眼里,什么都好……”
这话溯汐不知怎么接,好一会儿才道:“她就是什么都好……”
沉音气鼓鼓起身:“我渴了,去喝点水!”
溯汐道:“珠、她今日做了许多乌梅浆在厨房里,应该还没喝完,你喝那个吧。”
沉音没吱声儿,已朝厨房大步而去。果在厨房找到乌梅浆,装在一个大瓷壶中,闻起来酸酸甜甜,很是诱人。这醉仙楼的菜味道不错,就是盐跟不要钱似的。
沉音使个凝冰术,凝了几块小冰,放在瓷碗里,又倒了乌梅浆进去,咕咚咕咚,喝了一大碗。酸甜解渴,沁人心脾。
她给溯汐端了碗去。他摇摇头,不怎么口渴。
“再玩一局吧,我让你。”溯汐突然开窍了似的,对沉音道。
沉音狐疑看他:“真会让我?”
溯汐:“真的。”
两人重又下棋。没多久,沉音觉得有些燥热。明明已入夜了,气温降了下来,怎会越来越热?她以掌为扇,边扇风,边思索棋路。然热得让人难受。她凝了几大坨冰放在脚边,还是热。
“你怎么了?”溯汐问。
沉音听他声音,低沉动听,如轻轻震荡的两片薄玉。抬头,见他的眼乌黑明澈,如两颗晶润曜石,墨发披垂,肌肤雪白,红唇如火……
“去,回春堂?”马车上,梁星槐问骊珠。
骊珠点头。
梁星槐只自嘲似的扯了扯嘴角,并未多言。
马车到回春堂门口,骊珠跳下车,梁星槐冲她点一点头,放下车帘,走了。
骊珠开门,朝堂内走去。
黑芒一闪,黑气缭绕的身影出现在马车里,伸手欲夺梁星槐手上酒杯。梁星槐将手一移,避开:“如何?”
魔魂喜滋滋地邀功:“我办事,你放心。时机正好……哈哈哈哈哈!”
梁星槐白它一眼,却心情绝佳地扬起了唇角。
骊珠静静站在屋外,感觉心口像破了个大洞。隐约传出的声音是如此熟悉,熟悉到不需他们说话,她便知道是谁。
骊珠转身离去。这一次她不会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