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珠总算放弃拿自己的血做实验,又跟着沈岚清开始啃书。许苮苮和凌虚都是一看见书就犯恶疾的人,不是渴了就是饿了,要么就是困了,屁股痛了,头晕胸闷,眼前发昏……
让他们帮忙查阅古籍,比杀了他们还难受。凌虚来看了两日,便开始哎哟哎哟地喊胸口痛,说是和魔魂斗法时内伤未复,旧疾复发,需要静养,第三日便不来了……
许苮苮跟着沈岚清看书。看着看着,突然发癫,开始尖叫撕书……沈岚清没法,只好让她也别来了。
好在,皇帝手下,最不缺的便是人。弘文馆和集贤院上百号文人学士全被叫来一同翻书。
苍泽本欲归海,沉音却坚持留下。苍泽软硬兼施,皆无果。
苍泽无奈:“留他在此,你不怕夜长梦多?若他二人又旧情复燃……”
沉音打断他:“哥哥,若一样东西不属于我,即使我强夺在手里,又有什么意思?你……当初不也是选择了成全吗?”
苍泽一愣,面色如水般沉下去。
沉音:“若他真不愿意……我强留也无用……何况,我想帮骊珠这个忙。不管怎样,我总觉得我欠她一个情。待我帮她解决了此事,那我便可问心无愧,于她再无任何亏欠。”
苍泽:“你本来就对她无任何亏欠。”
沉音挽住苍泽手臂,撒娇道:“好了,哥哥,待此事解决,任她成为国母也好,皇后也罢,都与我无关了。那时,我便和汐回东海成亲!我要办一个龙族最盛大最热闹的昏礼,邀九天神友,四海散仙,你说好不好?”
苍泽揉揉她的头:“当然好。你是龙族唯一的公主,你的婚典,自然得是三界最风光的。哥哥们一定给你办好。”
沉音埋头在他肩膀,笑得十分开心。
接连看了一月书,却无半点收获。原本大家都将此视为一个突破口,以为很快会有希望,结果却是望山跑死马,距找到方法仍是遥遥无期。甚至究竟能否找到都是未知。
连李瑞、李珝都暗放弃了在此事上争输赢,又在朝堂上你来我往。
没过多久,京中开始流传一首童谣,大致意思便是:京中灾祸不断,皆因老皇帝不肯立储,久霸皇位,龙气衰微所致……
差点把个老皇帝气得吐血。这可真是大逆不道了。老皇帝当即下令,严查谁散播的谣言!查出定要诛其九族!就连唱这首童谣的孩子亦被抓起来杀了几个。吓得京城百姓纷纷关门打骂,不许自家孩子唱任何童谣……
却也有大臣壮着狗胆,顶风谏言,将暂时搁置的立储话题,又搬了上来。
骊珠每日卯时随沈岚清进宫查书,戌时才从皇宫出来,仍回鸿胪客馆。梁星槐无事便带马车,在宫门外等她。
送沈岚清回其别院后,马车上便只有二人。
梁星槐墨发高束,着一身胭脂色圆领袍,袍摆绣鹤鸟祥云,足蹬黑皮靴,小腿笔直修长。
入京后,他是彻底不做道家打扮了,也再未见他修道,一心一意谋皇图。身上那股仙人般的清雅之气竟已散逸将尽,变得浓浊厚重许多,愈发像个红尘浊世中的贵公子了。
凌剑随师兄入京后,便忙于处理妖祸,没精力来督促他修行。凌虚和他碰了几次面,每次都说他‘印堂发黑’,有些不妙,要他小心。他自然都当了耳旁风。
凌虚向凌剑打‘小报告’。凌剑观望他命星和气相,却未见大的异常。只是他身上浊气确实愈发浓厚,他们也没什么办法。
除非让他放弃皇图,专心修道,否则,俗尘浊息只会越来越浓。但梁星槐极有主见,他不愿听的话,说了也只会让他反感。二人不好多说,只得静观其变。
骊珠今日看了四五个时辰的书,有些疲惫,靠着马车,闭目休息。
梁星槐坐在主座,侧眼看她。平日里她都穿素色道袍,头颅后仰靠着车壁,皓颈似雪,领如蝤蛴。那如玉似的脖颈纤长优美……
梁星槐喉咙发干,忽想起曾听到过的旖旎声音,不由心猿意马……她在那男人身下时,究竟是何模样?
一股燥气,在他身上腾起,浅浅一缕黑气,从他眉心一闪而过。他自己都未察觉时,便移到了骊珠身旁,低头去吻她的脖颈……
骊珠已入浅眠,陡然被一个燥热的怀抱惊醒,吓了一跳。醒来才知是梁星槐抱着她,埋头在她颈间舔/吻。骊珠又气又急,狠狠推他,将他推开:“你干什么?!”
梁星槐眼带薄红,一脸潮欲:“阿骊,你和他已不可能了不是吗?那么以后,你就只属于我了对不对?你答应过我的!”
骊珠瞪他:“我何时答应过?!我只说过会帮你成事!待你完成大业,我自会离开。”
梁星槐怔了一怔:“离开?你要去哪里?”
骊珠推开他,下意识拿手帕去擦脖子,有些厌烦地道:“我要去哪里,与你无关。你无权过问。”
梁星槐看着她,眼神渐渐变了,神情漫上一丝狠戾:“为何他可以,我不可以!我到底哪里不如他?!你与他已不可能了,龙族不会放任他与你在一起!你为何还不死心?我就那么差吗?就真的一点也比不上他吗?”
骊珠不想再回答他这‘比不比得上’的问题,只顾擦脖子。梁星槐见她如此,戾气更盛,猛地朝她扑来。
骊珠毫不客气,出手如电。如今她的身手和修为,已比他高妙多了。
不过数招,梁星槐便被她绞了双手,压在背后,他吃痛地闷哼一声。骊珠见他腕上缠纱,似受了伤,也不知何时受的伤,又松开了他。
梁星槐趴在车厢中,半晌无言。如今他连武力都不如她了,更无留下她的手段。他可以得到天下,得到一切,但他这辈子,也休想得到她。一滴泪水,从他挺直的鼻尖,缓缓滴落。
“我真的,就那么,差吗……”
骊珠听出他声音中的颤抖,有些不忍:“我说过了,这不是谁比谁好的问题……问题是,我不喜欢你。你还不明白吗?”
“那为什么?为什么不喜欢我?我哪里做得不好……”
骊珠沉默,片刻后道:“……他永远不会强迫我去做我不愿做的事,可是你会。就好比刚才……就好比你让我去应付那些大棠皇子……”
梁星槐惨然一笑:“只要你愿意和我在一起,我也不会愿让你去应付那些大棠皇子。”
骊珠:“你看,你对我始终有所求。要么,我要爱你;若我不爱你,便要带给你利益。你总要从我身上得到点什么。但他不是。他从未要求我一定要给他什么……”
“嗤——”梁星槐一声嗤笑,语带嘲意,“你怎知他无所求?说不定他所求的东西,比我要的大多了。只是不像我这般明明白白告诉你,而是在暗中谋夺。”
骊珠斜他一眼,不想理他。整理好衣裳,捡了远离他的位置,端正坐好。
许久后,梁星槐亦在马车中坐正,扶额遮脸,闷声道:“对不起,阿骊,刚才我、一时冲动……我的计划就快完成,再过两日,便回大梁。你要和我,一起回去么?”
骊珠:“我不回去。我要解决这场瘟疫。你也不想要一片没有子民的国土,不是吗。”
梁星槐看她满脸疲惫,不由又心疼道:“其实你不必这么累……待我攻下、我自会想办法……”
骊珠摇摇头。她这么努力,其实不是为他。梁星槐见她执意如此,便道:“那,随你吧。”
三日后的夜里,梁星槐从睿王府出来,嘴角轻扬。次日,便向大棠皇帝请辞。再次日,便在鸿胪客馆官员引导下顺利离京。
临走前,他要骊珠帮他做最后一件事。他将骊珠,以‘帝后星’的身份,献给了李瑞。
骊珠说得没错。他总要从她身上,得到点什么。
……
夜风徐徐,灯影微微。骊珠盘腿坐地,手肘撑在长案上,轻轻托腮,无事可做,便凝望火烛。
昨日梁星槐走前,用一辆油壁小车,将她从王府后门送进了睿王府。王府管家接住她后,万分小心地将她送到了王府中一处极幽僻的别院——听荷水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