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虚和沈许等人尽皆大骇,一时竟没了反应。这一切反转太快,他们完全不懂,为何骊珠会突然朝梁星槐动手?而为何她动手之后,立即飞升?
但,看到城楼上,那缕魔魂钻入梁星槐体内,众人总算反应过来:原来魔魂的图谋,竟是这个?!!
魔魂钻入梁星槐体内,便欲吞噬他的魂魄。梁星槐岂能束手待毙,与之殊死反抗。他的身体僵在原地一动不动,恍若泥偶,内里却在激烈死战。
而那道华光卷着骊珠升上天际后,顿时消散。
不过片时,黑云狂涌,寒风嘶啸,气温骤降。此时仍是九月天气,竟有下雪之兆。
大地嗡鸣,隐隐发出震颤。地底下的浊气浊息,感受到浊气之精的呼唤与挣扎,疯狂往地表上涌……不多时,地震传来,地面裂出无数裂缝……无数浊息旋风般狂涌入梁星槐的身体……
“不行!快阻止它!”沈岚清总算反应过来,“若魔魂得了坤灵珠的身体,必将祸乱三界!趁它此时魔息未稳,动手!”
言毕,已率先御风,朝城楼上奔去。凌虚、凌剑和凌霄及心远等人,自是随他而上,纷纷掏出宝剑和法器。
然而,就在他们快奔到之时,僵住的‘梁星槐’陡然一动,抬手在胸口一按,黑雾涌动,那伤口便已被魔气愈合。
挥手间,空气中的浊息如指臂使,朝几人攻来,竟将他们纷纷打落城下。
‘梁星槐’额间亮起一个漆黑魔印,轻蔑扫众人一眼,化为黑雾,乘风而去。
完了。凌虚坐在地上想,坤灵珠堕魔了。转念又想,可乾灵珠飞升了呀!乾灵也是他带出来的呀!
乾灵飞升,坤灵堕魔,那他的任务,到底算完成还是没完成呢?
……
“恭喜恭喜!”
“恭喜乾灵仙子顺利飞升!”
骊珠升到天上,看到漫天仙云间,隐有一道金光大门,上书古字:南天门。门口站着守门天兵。
看她迟疑着走入,守门天兵竟向她热情道贺,像是认识她似的。但骊珠毫无印象。
她正犹豫,一只白鹤盘旋落下,化为一位仙风道骨的白衣仙使。鹤使向她单手行礼:“乾灵仙子,恭喜归位。请随我去灵霄宝殿,面见帝君吧。”
骊珠正愁不知该做什么,便跟他去了。
沿途只见,天高无极,仙云充溢,无数金碧宫殿,在云雾中若隐若现,金光缭绕,美轮美奂。瀑布倒挂,光芒闪闪,瑞鸟仙禽,翩飞不绝……
到一处灵气漫溢的大殿,一金衣男子坐在大殿上,身后一轮硕大的华彩光晕,让人看不清面容。大殿两侧,或站或坐,姿态各异,填满了人。
骊珠默默看过去,除了斗姆,一个也不认识。
斗姆身穿日月星辰衣,披灵飞大绶带,盘坐一团星彩之上,身后光晕竟与殿中男子差不多大。其他人的光晕或大或小,但大者都比斗姆小很多,小的只在脑后有圈小小光环,更有人没有光环……
想来天界,便是以这光环区分仙阶品级的吧。
鹤使行到殿下,向殿上人恭敬行礼:“帝君,乾灵仙子已到。”
天帝嗯了一声,示意鹤使退下。
骊珠直愣愣站在殿中,不知该做什么。天帝朝她招手,语声甚是和蔼:“乾灵,你过来。”
天帝声音颇为年轻,温和且动听,骊珠依言上前,一直走到能看清男子面目处。看起来年约三旬,俊朗和气,慈眉善目。
天帝细细看她许久,点头笑道:“很好,乾灵,你能修成大道,升天归位,是你之福,亦是天界之福,三界之福,更是天下苍生之福。”
骊珠转眼,看殿中其他仙神。他们皆看着她,对她微微而笑,很是和善。
骊珠:“我以为,我即使飞升,也只能做个小神仙。但听你之言,我好像还挺重要的。那么我到底是谁?你们怎么好像都认识我,我却不记得曾见过你们?”
她知,若原本是天上仙神,下界历劫后再度归位,是会恢复以往记忆的。但她并没有曾在天界的记忆。可这些人又对她如此和善友好,仿佛与她很熟,确实令人奇怪。
天帝:“你不记得很正常,因为你以前,乃是一颗珠子。”
骊珠皱眉:“珠子?”
“不错。”天帝微笑,伸出手掌,一颗晶莹剔透、龙眼大的珠子浮现在他掌心,“你便是诞生于寰宇开辟、天地形成之时的乾灵珠。”
天地开辟之前,世界一片混沌。混沌之气,充溢整片空间。而这混沌中心,凝着一颗珠子,是为混沌珠。
不知过了多少年,混沌中诞生了一位古神。古神睁眼,只见混沌,不见万物,气恼之际,挥动巨斧,一斧头劈开混沌。至清至轻至纯至灵者,上升为天,至浑至重至杂至浊者,下沉为地。
混沌珠亦被一分为二。至清至灵者,再度凝聚,化为乾灵珠,撑起天界;至浑至浊者,凝为坤灵珠,融入大地,生养万物。
所以,乾灵珠是诞生于天地形成之际、万神诞生之前的上古至宝。
“你在天界待了数十万年,比在座诸位仙家都要年长,凡是飞升上界的仙神,自然都认识你。”天帝笑,
“原本你一直是颗珠子,数十年前的某日,却忽然生出了一缕灵智。为完整你的神智与灵识,故而放你下界,见万物,体万情,悟大道。如今你顺利归位,说明你注定是我天界之神。很好,很好。”
骊珠听他这样说,忽然心中一动……所以,凌虚和师父对她那样好,是因为她很重要么?……
正想着,殿外突然一阵吵嚷。三四个人从殿外走了进来。
许苮苮,准确来说,应是司命星君,已换上星神仙袍,以手遮脸,躲在一众仙神身后,偷偷摸摸,朝斗姆身旁空位摸去。见旁边站了天璇和天玑,硬挤进去,一屁股把天璇撞开。
天璇正关注从殿门进来的三人,没注意到她,突然被撞,踉跄两步差点摔倒,抬头见是南斗司命,登时便皱眉瞪她。司命却恶狠狠瞪回去,气得她甩袖站到了天枢旁边。
斗姆注意到身边这段小插曲,冷冷剜司命一眼,吓得她忙缩脖站好,再不敢惹事。
进来的三人,正是凌虚、沈岚清和凌剑。凌剑并非正式归位,而是被凌虚带上来的,是以神情发虚,略有些惶恐不安。
天帝看到三人,略略肃了神色:“乾灵顺利归位,度厄上界复职,很好,辛苦你了。只是,北斗摇光,你上来干什么?坤灵呢?”
凌虚露出一脸牙疼兼蛋疼的模样,忽道:“那个,帝君,其实乾灵是我带出来的哦!她是我的徒弟,不信你问她!”
骊珠忙看天帝,天帝却不看她,脸色冷沉,哼道:“真以为本君不知你在人界都干了什么?你好逸恶劳,拈轻怕重,嫌渡那坤灵艰难麻烦,便动歪念,缠住乾灵……莫以为本君不知你打的什么算盘!”
凌虚嘟囔:“……是你自己塞给我的嘛,我又没说想去……”
“你说什么!”天帝怒。
“摇光休得胡言乱语。”斗姆忽出声斥责,表面斥责,实则是打圆场转话题,她向天帝微施一礼,“帝君,如今当务之急,还是消灭那堕魔的坤灵要紧。趁他入魔未久,魔力不强,须将其肉/身毁灭,魂魄打散,使其再入大地。若时日长久,坤灵之灵被魔气腐蚀同化,怕就只能封印毁灭了。”
天帝知斗姆一向护短,此次任务又确是过于重大,无人敢主动请缨,强塞给北斗摇光的。他虽未能成功渡那坤灵,但于乾灵飞升,还是有功。总的来说,没有功劳亦有苦劳,若要罚他,斗姆定然不喜。
“好吧。”天帝妥协,“念你渡乾灵有功,功过相抵,不赏亦不罚。但坤灵堕魔,多少算你之过,你这便复位,领天兵去将其消灭吧。”
摇光一听又有活干,登时便想不干了。然斗姆一个眼神过来,他只好垂首领命。
斗姆元君与天帝地位齐平,诸天星神,独立于天帝御下仙神……两人间表面和气,实则亦有较劲。
天帝作为九天三界之主,自不愿有仙神脱离自己掌控,而斗姆也不愿被人束缚管辖……这天界的暗涌,不比东海中的种族争斗简单。当然这是旁话。
天帝这才看向凌剑,道:“玉衡,你惩罚未满,因何上天?”
凌剑一滞,旁边凌虚已大咧咧替他开口,行礼道:“回禀帝君,是我带他上来的。玉衡君已认清己错,摒弃杂念,一心修行。在渡坤灵一事上,出力颇多,苦劳甚大,我看也以功抵过,不用再罚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