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往事太过美好,襄王的脸上终于显现出一丝笑意,转瞬即逝。
“阿堇,不管你信不信,我此生仅爱过寄月一人……”
闻言,乔堇嗤笑一声,什么也没说。
襄王叹了口气,没有为自己辩驳什么,只是继续道:“那时你外祖父身为国公,手握重兵,虽将两个女儿都嫁入了皇室,可皇兄怕他将来心生不轨,外戚专权,便欲纳丞相赵世华之女为妃,不仅能进一步收拢权柄,还能和你外祖父相互制衡。
“但国公与丞相常因政见不合而针锋相对,皇兄担心此举的意图太过明显,会引得国公离心。于是,他想到了我。”
蓦的,襄王悲戚一笑,声音愈发沙哑。
“我没有拒绝的余地,只好纳了赵世华的庶女为侧妃。可我万万没想到,此举竟会害得寄月丢了性命!还让你多年来受尽折磨……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听到这番忏悔之言,乔堇依然冷漠地紧抿着唇,不为所动。
“我虽纳了赵氏,却从未去过她房中。直到有一天,她说有要事商讨,将我引去她的院子,在我茶水里下了迷-药……因此有了身孕。”
“后来……”襄王沉默一瞬,道,”寄月死后,我杀了她。我悲愤不已,一心想为寄月报仇,便将此事上报给皇兄。赵氏不仅毒杀王妃,还敢残害皇家世子,按律,当诛九族!哪怕是丞相,也得落个全家流放的下场。”
他哽咽了一下:“可我忘了,皇兄还需要赵世华的助力和支持。他将此事拦下,对外宣称王妃被害,世子病重。
“国公痛失爱女,卧床不起,很快就撒手人寰……赵世华也因此感念皇兄恩德,对他越发忠诚。”
“我恨他们!”襄王咬牙切齿,双眼通红,“却更恨自己。是我……是我的懦弱和无能害了寄月……”
他终于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泄出,握拳的双手因太过用力而不住地颤抖,连带着早已弯折的脊背也颤动起来。
“我不会原谅你的。”乔堇慢慢说道,一字一句,“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
他静静坐着,面色如水,始终没有因襄王的悔恨和痛苦而出现一丝波澜,吐-出的字句冷硬如冰。
祁晞却注意到他深陷掌心的指尖,知道他并非表面那般平静、那般无情。
她不由得红了眼眶,轻轻掰开他一根根紧攥僵硬的手指,将自己的掌心印上他的,盖住那几道弯月形的红痕,然后,紧紧扣住。
如果言语太轻,那就身体力行。
她想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她在。
不论何时,不论何地。
乔堇的身体猛然一僵,又渐渐放松下来。
他侧过脸面向她,喉结滚动间,缓缓扯出一个笑。
那弧度很淡,可祁晞知道,这已是他的极限。
他也想安慰她,他没事。
祁晞垂眸,下意识想回他一个笑,可嘴角的笑容还未成型便凝固住。
啊,他看不见。
视线落在覆住他双眼的绸带上,祁晞抿了抿唇。
许久,襄王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他抬起手,用衣袖蹭了蹭眼角,再开口时,嗓音已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不求你原谅,阿堇。
“我时常想,若当初我勇敢一些,哪怕以死相逼也要拒了那道赐婚的旨意,一切会不会不同?可是这世上没有如果,一切也不会重头再来……”
襄王说完,垂头沉默半响,道:“阿堇,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却还是想告诉你全部真相,因为除了你,我早已无人诉说……
“往事已矣,我也不希望你一直在仇恨中生活。这份痛苦由我承担,便足够了。
“阿晞姑娘是个好孩子,你们要好好的。若寄月在天有灵,知道你寻到了意中人,余生有人相伴,并不孤单,定会为你高兴。”
起身离开前,襄王最后深深看了乔堇一眼:“离开王都之前,去见见你姨母吧……她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