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细微心绪通过他的指尖传递到她的身体,又从她的身体直达内心。
良久,他道:“阿晞……”
“我在。”
“你想和我一起,去见见我的姨母吗?”
“乐意之至。”
……
一想到昨天的事,阿空仍心有余悸,赶紧又咬了一大口包子压压惊。
“唉,现在想想,咱们还真是命大!还好王爷有所准备,也还好重大侠来得及时,否则师兄你啊……只怕是要血溅当场了!”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抖了抖。实在无法想象,要是师兄真的为他们而死,自己的余生该怎么过?怕是会天天活在愧疚中,悔恨终生吧......
祁晞却看了眼乔堇,低头轻笑。
瞧着一脸淡然、丝毫没有因为劫后余生而喜悦的乔堇,又瞧了瞧唇角带笑的祁晞,阿空觉出些不对来。
他搁下筷子,双手抱臂:“好哇……你们又有事瞒着我,对不对?”
“阿空师兄,我们可真不是故意的!当时事发突然且情况紧急,实在没有机会告知你。”祁晞连连解释,将经过娓娓道来。
当殷憷提出那两个选择后,祁晞简直心急如焚、万念俱灰。
一路走来,他们克服诸多困难、破解不少谜题,可这一次却好像走进了死胡同,只能任人宰割。
在乔堇拔出‘绛莲’时,她本能地去阻止。
可阻止后怎么办?她不知道。
关于面对死亡这件事,她应该已经很熟稔了,每每想到却还是会心生畏惧。
但在那一瞬间,她突然明白,她恐惧的从来不是“死亡”本身,而是“死亡”所带来的附加条款。
若真的死了,她失去的将不仅仅是一具躯体,还有家人和朋友,师父和同窗。
这世间一切美好的情感与事物,自此与她划清界限。
而她如今最不能接受的,是失去他。
那一刻,祁晞下定决心。
她腰间有剑,怀里有毒。哪怕鱼死网破、玉石俱焚,她也不会再像从前那般,躲在他人身后,亲眼见证别人的牺牲。
她想要活着,好好活着。可这条活路,终归需要自己闯出。
救人、救己。
这是她曾经亲口对乔堇说过的话,也是她的愿望和理想。
或许这是上天赐予她的机会,她想。
让她得以直面自己的恐惧,做一直以来想做的事。
只要有一口气残存,她都不会放弃,不再躲避。
可就在祁晞不顾一切、想要拼死一搏的时候,幸运之神再次降临她身边。
“师兄拉下我的手后,借机在我手中写了一个字。”祁晞神秘一笑。
阿空的心被高高吊起,急切追问:“什么字啊?!”
“闭。”乔堇放下茶盏,薄唇吐出一个字。
阿空闻言,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闭?”突然,他眼神一亮,“闭息回环丹?!”
“不错。”祁晞笑着点头,“我当即便想,师兄大概是要借闭息回环丹的功效假死。等他倒下后,我会封住他的璇玑、气海两穴,减缓心跳和脉搏,暂停呼吸。”
听祁晞解释完,阿空也想到了更多的细节之处:“难怪师兄的剑指向胸前……”
只要避开要害,以他们的医术,师兄是想死都难啊!
“还得是师兄,实在是高啊!”阿空佩服,忍不住鼓掌道,“还有师妹你,简直生了颗七窍玲珑心,一点就通!你们两个着实般配啊,般配……”
闻言,乔堇摩挲杯壁的食指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
“不过这个方法到底对师兄的身子有损,好在最终有惊无险。”祁晞道。
“可不是嘛,”阿空撇撇嘴,“那殷憷当真狠毒,落得这般下场,也是活该!”
祁晞没有附声应和。她眉头微拧,眼中晕开一丝愁绪。
阿空见状,想着是不是自己说错话了,连道:“师妹,你怎么了?不开心吗?”
“没事。”祁晞摇摇头,笑道。
乔堇却分外执着:“怎么了?”
“我只是……”祁晞抿了抿唇,还是道,“不知殷家上下会不会因此事受到牵连。”
殷憷所犯之罪无可辩驳,可他终归救过她,在满心绝望的时候,给了她一线生机。
如今殷憷已死,祁晞希望一切就此了结,不愿再有更多的人沦为祭品。
她心中作此想法,却怕乔堇会产生误会,所以开口时有些犹豫。
“殷家没事,你放心。”乔堇没有生气,温和笑道,“只是殷家商行将不再遍布天下。”
闻言,祁晞点点头,松了口气。
圣上既有意收回“暗网”,那殷家失权便是必然。
不过只要性命无虞,就不算糟。
祁晞笑了笑:“看来,这是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