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脉象已经十分虚弱,几乎感受不到脉搏的跳动。
祁晞眉头紧拧,根本看不出他中的什么毒!
师父还在闭关,离这里最近的除了她,就是阿空师兄的清风阁了。
她不再犹豫,小心地放平乔堇的身体,站起身作势要走。
起身刹那,寒冰般的手指触碰到她的右手腕,虚虚握住。
祁晞以为乔堇是害怕她丢下他,另一只手覆上他的,安抚性地拍拍。
放轻了声音:“师兄,你现在中毒很深,我解不了......我去找阿空师兄,他定有办法救你!”
待她说完,手腕上那只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加重了力度。
“别去......”他气若游丝,唇边逸出的字句几不可闻。
祁晞面露疑惑,有些不明白。
虽然他意识不清,但一定听见了她说的话,可显然不赞同她的做法。
难道,此毒另有隐情?
这时,她的余光突然瞥见了什么。
一整套干净衣衫整齐地摆放在床榻旁的小几上,像是早就准备好的。
青衣莲纹,是乔堇一贯的衣着款式。
方才她的注意力全在他身上,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细节。
心如电转间,祁晞没有再动作。
她冷静下来,细细思索。
刚刚一时心急,下意识以为是有人闯进来给师兄下毒。如今想来,别说祁莲山庄的防御铁桶一般,就算是有奸细混入,又有谁能是师兄的对手?何况师兄自己就是用毒的高手。
然而现下的状况究竟怎么回事?
师兄的脸色仍然苍白如纸,显然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紧紧盯着他颤抖的身体,祁晞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
名义上她是神医祁照的弟子,但实际上,是师兄承担了师父的责任,传道授业。
她曾下定决心,努力学医学剑,是因为将来有一天,想要保护在乎的人。
原以为自己已经慢慢可以独当一面,可如今,他在她面前饱受折磨,却什么也做不了。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到十三岁那年,阿爹阿娘最后看向她的眼神。
眼前渐渐模糊起来。
祁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毫无泪意。
她低头看他,那常常带笑的唇,已经被碾磨得不成样子。
祁晞毫不犹豫地捏住他的下颌骨,迫使他松开下唇,用自己的手臂代替。
她动作迅速,透露着一股狠劲,下手却很温柔。
接着抬起另一只手臂,轻轻替他擦去额上的汗水。
汗水淋漓,很快沾湿了她的袖摆。
祁晞咬字坚定,极为认真道:“师兄别怕,阿晞在这里。”
月亮渐渐消瘦,不再丰腴,床上那人的疼痛好像也随之减退。
他的眼神逐渐凝聚起来,华光再次盛放,缓缓坐起身。
祁晞终于松了口气,一手扶住他,再次搭上他的手腕,又惊又喜:“师兄,你没事了?!”
他的脉象已和常人无异。
高兴之余,心下也更加疑惑。师兄究竟中的什么毒,居然不药而愈?
乔堇垂眸,目光落在她的手臂上,没有答话。
祁晞顺着他的眼神看去,这才发现,已经有缕缕血丝透过衣袖浸染出来。
她下意识想背过手去,却被乔堇握住。
他轻轻拉过,顿了顿,轻柔地卷起她的袖子。
雪白纤细的手臂上鲜血淋漓,模糊一片。
乔堇抬手摸向自己的唇角,血迹已经干涸。
他的脸色并不比毒发时好多少,反而更难看了。
长睫垂下,挡住他眼中神色,祁晞只能看见他微微收紧的手指,有些发白。
“抱歉......”他的声音很低,沉到没有情绪。
祁晞抽回手,拉下衣袖背到身后,她摇摇头,言语轻快:“没关系,一点也不疼,”怕乔堇不信,又眉眼弯弯道,“上次练剑时不小心划到手,比这个疼多了。”
闻言,乔堇终于抬头看她,长睫微颤间,琉璃色的光影好像被打碎,如山雨欲来、波涛汹涌,又一瞬归于平静。
他唇角勾起,是一个祁晞看不懂的笑容。
“真的?”
“真的。”祁晞答得极为认真,一字一顿。
随即又微微叹了口气:“师兄何须与我道歉?承蒙师兄多日教诲,我却连师兄所中之毒是什么都不知道,是我抱歉。”
学艺不精,只能眼睁睁看着你痛苦。
她的语气里,是毫不虚假的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