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溪,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下午临出门前姚执着叫住正准备上车的沈清溪。
他似乎握着个什么小东西,沈清溪垂眸看他的手,却没有接。
意料之中,姚执着瞬间抽走她掌心的手机,在她还没来得及动作时,拆开手机壳,将东西夹在壳内。
“这是平安符,上次还你项链的时候本来打算一并给你的,可是当时我没有带它。”
他扣好手机壳重新把手机还给她,“上次你说清清送的破了,我就去庙里给你求了一个。”
沈清溪看着透明手机壳里夹的红色绳结,心里骤然酸胀。
那次她只不过是因为委屈随口说了那么一句。
他平时工作那么忙,人都很难见一次,也不知道从哪儿挤出来的时间去求的。
“谢谢。”沈清溪算是接受了这个小东西。
姚执着盯着她颤抖的睫毛随口说:“你平时总是那么粗心大意,出门还是多挂几个平安符比较好。”
年纪大了都有点爱教训人的毛病,怎么跟她大哥一样?
“你才粗心大意!”吼完,沈清溪气鼓鼓地上了车。
姚执着摸摸鼻尖,纳闷儿:“我又说错话了?”
肖箴捧着一个保温杯,路过他身边时微微笑着拍拍他肩膀,“你来开车。”
“是哪个校区?”姚执着坐在驾驶位上,看着导航上给出的路线犹豫不决,他对昆明的路一点也不熟悉,只能回头问后座的杨静书和肖箴
还没等到回答,副驾驶的沈清溪随手点屏幕上的“联大校区”选项。
“谢谢。”姚执着现在生怕再说错话,客气得不行,“麻烦了。”
沈清溪:“……”
她今天只穿了简单的牛仔裤和一件乳白色羊毛开衫,长发被编成麻花辫搁浅在白嫩脖颈的右侧,双臂抱着两小束白色的菊花,两相映衬之下,那明艳的面庞都显得有些素净。
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沈清溪看着窗外的街景轻哼一声,“开你的车吧,哪那么多事。”
怎么连道谢都要生气?
姚执着回头对后座的两位老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得到了两束慈爱的目光。
他们住的地方离学校并不远,不到30分钟便到达目的地。
姚执着站在“联合大学”的牌坊下仔细观看,他没在国内上过大学,对这所学校并不是很了解。
将近过年,现在又是放假时间,学校里学生不多,偶尔有三三两两的人结伴出现在校园的道路上,不时会回头看他们一眼,有几个认出杨静书和肖箴的,都会敬重地喊一句教授好。
校园小径上,沈清溪搀着杨静书走在前方,边走边聊天,他和肖箴安静地跟在后面。
姚执着挺随和,大大方方地对偷拍的学生抿唇一笑。
直到走到几座被警戒线围起的黄色铁皮屋前,沈清溪的步调逐渐变得缓慢。
屋前挂着牌子——联合大学原教室。
这座屋子显然修缮过,透过几扇玻璃窗,能看见里面排列的整整齐齐的桌椅。
沈清溪连话都不说了。
直到远远看见几座墓碑,正中间的那座碑文上刻着闻先生衣冠冢的字样。
姚执着不禁怔住。
沈清溪将一束白菊庄重地放在碑前,端端正正鞠了三躬。
她没多做停留,迈着步伐走到不远处另一座高大的石碑前,又放了一束花。
姚执着站在她身旁跟着鞠躬。
这次她没有即刻离开,而是盯着石碑静默地站立着,他正好有功夫看这座联合大学纪念碑上的碑文。
石碑背面竟是密密麻麻的人名,他们都曾在这片土地上艰难求学,最终又归于这片大地。
周围除了他们就没有其他人了,气氛沉默得肃穆。
“我们走吧。”片刻后,沈清溪对杨静书颔首。
两位老人点点头,原路返回。
姚执着连碑文都没看完,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肖爷爷,小溪她……”姚执着搀扶肖箴胳膊,垂声询问。
“她爷爷的亲弟弟曾在这里授课。”肖箴知道他想问什么,“我和你杨奶奶小学的时候有幸上过两堂他的课。”
姚执着面露震惊,尽管他不了解这所大学的历史,但光看石碑上的刻字也能知道她曾经的辉煌。
肖箴停下脚步,继续道:“那时战争爆发,大学搬迁,他义无反顾地选择回国教书,坚持要去从军,最后牺牲在了这里。”
“她每年都会陪她爷爷来这里一趟,直到她爷爷去世才作罢。”
“她爷爷是……?”
肖箴平淡地说了一个名字。
姚执着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从小到大在课本或电视新闻上见过多次的名字,居然有一天会在现实中与之相关联。
“你看起来和她认识很久了。”肖箴有些意外:“怎么居然不知道吗?”
姚执着嘴巴微张,表情罕见的呆若木鸡,缓缓摇头。
肖箴笑笑,多少人想尽办法要攀沈家这棵大树,这小伙子居然都不知道提前打听打听,可见情感纯粹。
姚执着望着前方的纤瘦背影,不禁出神。
从这种家庭出来的女孩儿必然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负,大概率是不会对他这种人有过多留恋。
说不定连作为她人生中的匆匆过客都没资格。
或者,直接点说:他配得上她吗?
配得上她家的门楣吗?
他想起她大哥那天对他的警告。
原来,他真的有能力让他在娱乐圈销声匿迹。
突如其来的,心底像压了块千金石一般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真的没有希望了么……
姚执着罕见地生出自卑的情绪来,不是因为他的原生家庭,而是更直观的阶层上和思想上的差距。
晚饭商定好要在大剧院附近的一家米线店里用餐。
饭桌上,姚执着捧着手机不断搜索关于联大的信息。
清溪爷爷的名字,履历,成就以及为国家做出的贡献已经被他翻动了十几张页面居然还没有翻到底,看着那张在课本中见过的熟悉面孔,姚执着仿佛还在做梦。
从坐到桌上起姚执着的眼睛就没有从手机屏幕上离开过,沈清溪皱眉,时不时撩眼看他,米线都要放凉了,他才只吃了一口就不动筷子了。
最后实在忍不住,她假装不在意地说:“你要是有重要的工作就回去吧。”
姚执着立刻关掉手机,望着她的眼睛,认真说:“对我来说,你才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工作。”
沈清溪捏紧筷子,尴尬地看向桌对面的杨静书和肖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