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不知道姚执着这些话都是搁哪儿学来的。
怎么越来越没脸没皮了?
该不会是跟清清待久了被传染了吧?
可他们家清清也从没有像他这般不知羞耻过。
在杨静书忍不住笑出声的时候,沈清溪羞恼地吼他:“闭嘴,吃你的饭!”
姚执着捧着碗,不停往嘴里扒米线。
晚上八点,话剧就要开场。
选定的位置在后排靠近会场的入口处,入场时很多观众都认出他们,但观众席的灯光已经暗了下来,堪堪没造成大的风波。
微博上早已有人发布了偶遇他们在校园和米线店的照片,一时间吸引了大批闻着味儿赶来的CP粉,CP超话热度直接赶超某对国民CP的排名,跃至第一。
姚执着头一次有了想要联系英姐撤热搜的念头。
他的名字是有什么资格和清溪的名字并列排在一起?
他这种无名小卒到底有什么资格追沈老唯一的孙女?
脑子里思绪万千,以至于整场话剧姚执着都看得不知所云,直到话剧接近尾声,舞台上只剩一束光亮着,台下的观众全都沉浸其中。
“我写了很多信到上海,好多信。”
“后来,我大哥说,不能再等了。”
“再等,就要老了……”
这句台词响起时,姚执着侧头瞄沈清溪,她眼角似乎泛起光亮,也许是会场太暗,他看得不真切。
他暗自咂摸云之凡的话,心底却回味着话剧开头江滨柳说的那句“老了,也很美啊。”
可他们终究错过了。
老了,才见上一面。
可人的一生有多少年可以错过?
一旦错过,便是一生。
他不想错过。
-
当夜,直到返回民宿,姚执着都没能从暗恋的遗憾里走出来。
沈清溪一路无话。
“小溪。”姚执着按捺不住,叫住正准备回房休息的人。
沈清溪转身,眼眶微红,声音有些颤,“怎么了?”
“我……”姚执着捏紧拳头,望着她的眼睛,坦白说:“其实,我接《方寸》这部剧,是因为你。”
他嘴角挂着淡淡笑意,像是在回忆。
“那晚……”姚执着摸了摸胸口,说:“你从电梯里急匆匆跑出来,撞到了我。”
正好撞到了他的心口,撞得他好疼。
指尖不自觉扣动金属门把手,沈清溪微微睁大双眼,在脑内搜索姚执着所吐露的信息。
那天晚上她刚签完合同,因为怕回家挨骂,所以走得特别急。
“我本来拒绝了导演和鹿制片好几次。”在她错愕的神情下,姚执着继续道:“那天,我本来是想亲自跟导演道歉的,为我不能出演而道歉。”
他只是很平淡地叙述事实:“你跑出大门后我刚好接到庄导的电话,他告诉我说女二号刚刚下楼梯离开,要不然还能见上一面,我当即就跟他确认了你的信息,才知道是你。”
沈清溪作为制片人之一自然知道姚执着坚决不肯参演的事,她只是没想到——
他竟然是为了她才接演的!
姚执着对专业很执着,他不懂演戏,所以坚定拒绝,这是对观众的尊重,也是对他自己的尊重。
而他却为了她,背负了很久“演技不够强行捞钱”的骂名。
也是他自己争气,日日夜夜跟老师学表演练台词,在剧播后成功挽回口碑,才没对他原有的事业造成创伤。
她还记得小泷曾说过姚执着决定接这部戏时几乎把英姐气得半死,差点亲手撕烂合同,甚至连要赔付的违约金都拿出来了。
“我明白感情不是生活的全部,爱情只是锦上添花的存在,所以我并不强求。”姚执着嗓音暗哑:“可是,对你,我太热爱了。”
热爱会湮灭一个人的理智,吞噬人的心灵。
“对你,我从来就没有过理智。”
所以,本来为了拒演而向导演道歉的他,在确认清溪就是女二后,瞒着经纪人当晚就签了合同。
就当是他蓄谋。
她是他蓄谋已久的暗恋。
沈清溪攒不住泪,直直望向姚执着的面庞。
“我知道像你这样的女孩子是不会被一些所谓的承诺唬住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分不清是谁的泪水,姚执着卑微地祈求:“就当是你吊着我,不喜欢了就把我踢掉,求你给我一个吊着我的机会,好吗?”
沈清溪唇瓣哆嗦,试图说些什么,可始终没发出一个音节。
不知过了多久,空气冷得直让人打抖。
告白再次以失败告终。
姚执着舔了舔唇,笑着看她,“希望你以后一定要保有理智,一定要最爱你自己,不要再冲动冒险。”
他不想再看到她受任何伤了。
“还有,没有人可以束缚你,包括你自己,你永远都是自由的。”
心口遽然一酸,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沈清溪脸颊滑落在地。
不知何时他已经走到她面前,温柔地替她擦掉泪水,可怎么擦都擦不完。
她的几个哥哥说她从不掉眼泪,可自己却惹她哭了好几次,实在太不应该。
该说的都说了,姚执着松了口气,眼眸中的痴恋藏都藏不住,“别哭了,哭得我心疼,我明天就离开,再也不特意来惹你生气了。”
沈清溪睫羽微垂,肩膀颤抖。
姚执着忍不住抱了她一下,“好好休息吧,晚安。”
姚执着没敢多抱,转身推门准备回房。
“杨教授跟肖教授算是小爷爷的学生。”
忽然,沈清溪开了口。
“你以后要喊他们叔叔阿姨,不要……差了辈分。”
沈清溪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带着哭过之后的浓重鼻音。
姚执着愣了愣神,眼睛眨动几下,反应过来后快速回头。
沈清溪站在走廊的灯光下,睫毛湿得厉害。
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
姚执着眼眶含泪,笑得像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