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眨眼掩去情绪:“刚刚走神了。你们在聊什么?”
“后续计划。我们准备谨慎行事,让龙啸打头阵去观察,我们两个继续安分守己好好开店。”
周遇垂眸看着漂浮在水面上的茶梗,绝大部分都随着时间的推移沉了下去,只有一两根还□□地在表面浮动。
他忽然起了跟佘涔装一把的冲动。
“好啊,”他说,“那我们俩就不掺合了,好好开店,等龙哥有消息随时跟我们报备就成。”
似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同意了这个提议,面前两人均是一愣。
“各退一步嘛。我们不冲动行事,龙哥也放心。但前提是,没我允许,佘小涔不能擅自离岗自作主张去帮忙。”
周遇眯眼笑,打量了两眼龙啸有些犹豫的神色:“龙哥,咱们互相体谅一下。我承认佘涔能帮大忙,但我也担心他安危啊。”
“我没意见。”话题的主人率先开口。
周遇闻言无辜得理直气壮,转头看龙啸,一副“你看他都这么说了”的神情。
只见龙啸挠了把寸头,肩膀一垮,一副招架不住的表现:“得得得,就按你们说的来吧。只是照这架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抓住方杰辉的把柄。”
“龙哥,凡事都得讲究个时机,早一步都成不了。你今儿不也听见了?我们在店里,他短时间内干不出啥。上城区还得和下城保持表面关系,要真和咱一触即发,他们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见对方似是被他安抚了下来,周遇又托腮思索:“更何况,眼下咱们有更重要的事儿要研究。这两天方杰辉在贫民窟大肆收购鸡叫,肯定私下盘算着什么计划,要是真相被挖掘出来,咱说不定还能小赚一笔。”
“你是说借着这个趋势去和他对峙?”
周遇点头:“没错。咱们现在即缺信息也缺支持,手头上有的还都是廖先生透露的冰山一角。再多挖掘上些,兴许还能换来廖先生的支持,到时候再跟他讨论后续计划也不迟。”
“你说的也有道理,”龙啸闻言叹气,“我就是担心你又突然出事儿。”
周遇忽地一笑:“要是方杰辉突然发疯,咱们这儿又有谁能护得住?”
气氛突然诡异般滞住,而他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开口,浑然不觉自己是让氛围变得如此尴尬的罪魁祸首:“不讲这个了。龙哥你之前也说过,废土环境恶劣,走下去一半靠拼一半看命。
“我们把能做的做了,剩下的靠天造化了。”
外头传来鸡扑扇翅膀的声音,周遇蹙眉:“佘涔,你又没关门?”
趁对方起身查看之时,龙啸也借机问他:“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你说方杰辉他要这几只鸡能干啥?不能说跟咱一样贪那几颗蛋吧。”
龙啸的疑问恰好正是周遇心头所想。
若是真为了那几个鸡蛋,方杰辉大可以将鸡永久寄存在贫民们家里,压榨他们,逼着他们每个月按数上交鸡蛋。
即便人们有再多不满,也不敢当那个出头鸟与之抗争。
他们都能察觉到的道理,方杰辉自然不能不懂。
所以能让他三番两次折返贫民窟的必有其他原因。
周遇念头一闪,想起了两人在廖武修家里听到的消息。
原本松散的闲谈一扫而空,他忽地收紧神情:“你还记得我们在廖先生家里看见的东西吗?”
龙啸缺没懂他的意思,抓耳挠腮:“你不会是觉得他觊觎那两斤肉吧?可廖武修都说了那肉吃不了,方杰辉单靠一己之力应付不来那群开了智的鸡的。”
旁听了许久的佘涔突然开口:“你不会是在想 ——”
话到嘴边,但好像被他咽了下去。
龙啸在一旁干着急:“你们倒是说啊?”
“我在想,会不会鸡叫跟营养液的成分有关。”话音一落,周遇便感觉到一股没由来的反胃,他强忍着恶心,继续解释。
“除了跟营养液有关,方杰辉鲜少会有需要亲自出马处理的事情。”
逻辑画上了钩,可周遇却半点没有开心的情绪,心情反而复杂至极。
开了智的动物被拿去做营养液的成分,这只让他想起现世里灰色地带的人体实验。
这些动物的细胞无人知晓,他们的血液若是含有能让营养液变得上瘾的因素,也完全不值得奇怪。
他将恶心咽了下去,心里五味杂陈,甚至不知道还该分析些什么好。
连自己也说不清楚这个念头是何时闯入脑海的,但抓住这差些一晃而过的想法时,逻辑链就已经合上。
闭上眼,视觉残像便在脑海中浮现,一些自己未曾见过的培养皿与试管一一出现在一间硕大的房内,里面躺着一个个皮包骨、看不出形的动物。
他顿时失去了继续话题的胃口,撑住额,试图消化这凭空而起的情绪。
一双沁凉的手落在他背脊,佘涔微冷的声音随之传来:“今天就先到这儿吧,明天还要上班,都早些休息。”
动物实验这个可能让店里气氛再次沉了下去,龙啸也没有和他们继续讨论的意图,叹了口气,将椅子和茶杯整理好,抬手告别。
“洗个澡,准备睡吧。”佘涔向他侧身,伸出一边手帮他借力,“我扶你上去。”
可周遇却不知哪来的面对真相的勇气,一咬牙,竟反手攥住佘涔的小臂,趁对方不备,一把将他拉下。
“先别急,我们俩还有事儿要好好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