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夫人瘫在地上,她看着眼前这个从水里爬出来,嘴里说着自己听不懂的胡言乱语,脑子彻底乱了。
柳夫人目瞪口呆道:“你……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什么你的地盘…”
归楠表情有些许不耐:“我素来不喜欢讲废话。”
“那就没必要听了。”
话音落落,他已经走到了旁边一个僵立的护卫身前,那护卫手里还握着出鞘的长刀
归楠伸手,轻而易举地从对方手里抽出了那把刀。
护卫一动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
归楠掂了掂刀,他转过身,刀尖轻轻挑起柳夫人哆嗦的下巴。
柳夫人猛地一颤。
归楠仰着头:“那个要咒死令温炵的东西,你们打算安置在哪里?”
柳夫人大惊,他怎么会知道?!
蛊术的事,除了她和峖贵妃知道,这个小子……这个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小画师,怎么可能会知道。
归楠看着她那张因为震惊而扭曲的脸,思绪回涌。
“想起来了”刚才在水里濒死的那一刻,属于“十四岁归楠”的一部分记忆碎片,汹涌地灌进他的意识里。
而且还有一部分,只能说对于归楠而言,精彩绝伦啊。
归楠直起身,刀尖依旧抵着柳夫人的下巴,目光却轻飘飘地扫过旁边那几个吓得面无人色的护卫。
他在思考,怎么处理这些人?杀了?没必要脏手,放了?太便宜。
他忽然想起南笙阁书阁里某本偏门典籍《驭愚心术》的书籍里提到的方式于如何用最简单的方式,困住普通人的法子。
归楠收回刀,随手扔在地上。“哐当”一声脆响
柳夫人和护卫们都是一抖。
归楠蹲下身:“柳夫人,你刚才说,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对吗?”
柳夫人愣愣地点头,脸上写满了恐惧。
“那你现在听好了。”归楠伸出食指,装模作样地点在她额头上,好像要使用什么读心术似的。
柳夫人浑身一僵,想躲开,却动不了。
“那个准备装着三皇子旧物的物品,是布老虎与竹蜻蜓,“对不对?”
柳夫人的眼睛一点点睁大,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详细?!
“你……你到底是……”她声音嘶哑。
归楠继续用那种温和又诡异的语气说:“夫人,你知道吗?举头三尺有神明,你做了亏心事,害人性命,那些冤魂……都在看着你呢。”
他的指尖轻轻往下滑:“尤其是这艘船底下……那些被你们扔进河里喂鱼的人。”
柳夫人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她想起刚才水池里那些鬼脸。
“他们很可怜,一直在……等一个机会,把你们拖下去,然后撕碎你们。”
柳夫人的内心防线彻底崩溃了,她猛地抓住归楠的手腕:“我说!我都说!那个盒子……那个盒子就在三殿下寝殿附近的一颗树下!里面只有一些旧物品,没有什么用的,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
归楠抽回手,站起身,看着地上这个涕泪横流、狼狈不堪的女人,他笑了两声:“你的报应……在后头呢。”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走向舱室门口。
门外的走廊有一个不起眼的南笙阁符文,那是之前自己留下的标记,用来暂时隔绝水鬼的执念。
归楠伸出手指,蘸了点自己袖口上未干的水渍,在符文上添了几笔。
符文的纹路微微一亮,随即暗淡下去。
归楠走出去,然后反手将门带上。
“咔嗒。”门从外面锁死了。
紧接着,门内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
“啊——!!!”,“开门!开门啊!!”
“水!水漫进来了!!!”
救命。
那些惨叫声夹杂着疯狂的拍门声,还有某种……无数湿滑东西爬行的黏腻声响。
归楠站在门外,静静听了几秒,脸上没什么表情。
然后他转身,沿着潮湿阴暗的走廊往外走。
走廊两侧依旧是斑驳的墙壁,低矮的天花板滴着水,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水腥气。
归楠一边走,一边打量四周,嗯……和四年前的环境一样压抑,区别就是……没有了那些干活的劳工,和那些被无家可归的人。
他想起之前在负三楼大统舱里看到的那些景象,他走到走廊尽头的一个小隔间,这里以前是看守的休息处,现在空着,桌上散落着一些杂物。
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原本唯一绑住发间的红绳也被水冲散了,他心里翻涌起不耐。
归楠走到桌前,从一堆破布和麻绳里,抽出一根褪了色但还算结实的绳。
他抬手,将湿漉漉的银发拢到脑后,用绳松松地绑成一束,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
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清冷的脸,外貌十四岁的轮廓,此刻是二十三岁的自己。
归楠对着铜镜扯了扯笑,然后,他转身朝着通往上层的楼梯走去。
踏上拍卖会大厅时,里面正热闹得不像话,三层挑高的空间里挤满了人,中央的圆台上,一个穿着华丽服饰的男人正声情并茂地介绍着一尊半人高的玉佛,底下不时传来惊叹和竞价声。
归楠浑身湿透,月白色的衣衫紧贴在身上,银发用绳束在脑后,几缕湿发黏在苍白的脸颊边,他低着头,贴着墙根快速移动,试图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找到通往后台的通道。
但有些人,天生就引人注目,尤其当他一头湿漉漉的银发,在这若隐若现的光线下。
“忸怩……你非美。”
一个带着浓重异域口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归楠侧目,看到一个留着卷翘胡须的年轻男人正朝他抛媚眼,手里还晃着酒杯。
那男人凑近些,眼睛里闪着打量的目光:“我……忸米,你洛哈,闭助?”
“额……?”
归楠半点不愿搭理身侧之人,对方口中叽里咕噜的话语入耳全然晦涩难懂,他只脚下加急,侧身便要绕开。
但那男人不死心,伸手想拉他的胳膊,说了句蹩脚的中原话:“我并不无礼,你不要走。”
归楠侧身避开,动作幅度大了些,袖口甩出一串水珠,就是这个动作,引起了不远处几个护卫的注意。
其中一个护卫眯起眼睛,盯着归楠湿透的背影和那头银发看了几秒,脸色有些怪异。
他扯了扯旁边同伴的袖子,压低声音:“哎?你看……像不像刚刚抓的那个?放火的那个小子?”
同伴见状,往那边瞅了瞅,仔细一看,也变了脸色:“就是他!怎么跑出来了?!”
“抓住他!”
几个护卫立刻拨开人群,朝归楠冲过来。
归楠心里一沉,糟了。
他转身就跑,但拍卖会大厅里人太多,根本跑不快,眼看护卫越来越近,他索性抬脚踏上旁侧铺着白绫桌布的长案,借势纵身一跃,稳稳落至另一侧廊道。
哗啦,那桌上的酒杯和果盘被他一脚带翻,玻璃碎裂声和女眷的尖叫声瞬间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