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瞳靠近归楠,眼神危险:“你还是不要提这句话为好,你会后悔的。”
“啧。”这么凶啊。
视线聚焦,归楠对上的是温瞳近在咫尺的脸,温瞳的手伸了过来,轻轻触上他受伤的皮肤边缘。
他的动作极其小心,冷道:“这是谁干的?”
归楠在他指尖触碰时眼睫微颤,闻言,反而微微偏头:“那自然……是承蒙大殿下的关照了。
他却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甚至主动向前又倾身半分,食指轻轻点了点温瞳面色难看的脸颊。
“怎么?”归楠的声音丝丝缕缕钻进温瞳耳中,“你心疼了?”
他的目光扫过温瞳,瞧着面色泛白,心绪翻涌的模样,归楠仿佛在欣赏其中因自己而起的波澜。
须臾,笑意尽数敛去,眉峰微蹙,抬手虚虚按了按额角,再抬眼时,眸中的戏谑已然褪去,只剩毫不掩饰的依赖与委屈,仿佛将心底最柔软的一面,全然袒露在眼前人面前。
归楠眼睫微湿,语声放软,凑近温瞳小声道:
“木归……我好疼。”
温瞳见状没有安抚归楠,而是避开伤口,轻轻贴着周围的皮肤,“现在,先处理。”
某人阴沉着脸,动作温柔,归楠闭上眼,任由温瞳小心地处理伤口。
“令白沉。”他一边上药一边严肃地看着归楠语气森然:“他用什么砸的?命册?还是……”
归楠故意往他怀里缩了缩:“脸。”他闷声说,“用命册砸的,好几次。”
“你要帮我报仇吗?”
“嗯。”
归楠看着他那副想杀人还要忍着的样子,觉得很有意思,他又往前凑了凑,“你要卸他两只手?”
温瞳看着他:“如果你想。”
归楠的笑意深了:“那他的命呢?”
归楠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低了一点:“他骂我,骂了好多,说我出身,说我是野种。”
归楠的手指在他后颈轻轻摩挲:“当着很多人的面,我好委屈。”
温瞳紧盯着眼前含泪的归楠,欲言又止,半晌后开口:“我会找到他的。”
温瞳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掌心里:“大殿下涉案的证据全在命册里,罪证交上去,该审的审,该判的判。”
温瞳握着他的手:“这是第一。”
归楠问:“第二呢?”
温瞳抬起眼,当即问他:“你想要什么?”
归楠听的有些疑惑,温瞳对上他的目光:“你自己动手,我帮你收尾,或者你想看他跪在你面前,我把他带来,或者,你不想见他,我就让他永远不出现在你面前。”
他握紧归楠的手:“你说。”
归楠看着他,不禁觉得有意思:“你说得好像我能随便使唤你似的。”
“你本来就能。”
真正能的人又不是自己……闻言归楠低头:“我不想……”
温瞳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盯着归楠来了气,带着怒意便转过身,往门口走。
“你好好休息。”
归楠瞬间愣住,他看着温瞳的背影,正准备往后离开。
“别走。”他下意识伸手,轻轻攥住了温瞳的袖口。
温瞳顿住,眉梢微扬。
归楠垂着头,盯着自己手里那温瞳的一小块衣角:“那个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可以别走吗?”
“你若是觉得我像他,你就把我当他便是,我需要你。”他实在是不愿一个人面对那些梦魇。
房内瞬间安静了。
温瞳转过身,只见眼前的人,眼薄微红,渐渐朦胧了一层水色,微微低头一言不发,他本身身形清瘦,现在看来,那副模样乖乖坐在那里委屈极了。
他走回床边,在归楠面前坐下来,低头看着他,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他整张脸都笼进阴影里。
归楠望着那人眼底映出自己的身影,从前十四岁那双纯粹墨黑的瞳色早已变了模样,墨色中心环着一圈浅红,格外刺目。
温瞳伸出手,轻轻擦拭他的眼角,指腹蹭过那一片潮湿的皮肤。
归楠这一次没有躲,他就那样看着温瞳,对方的手指从眼角滑到下巴边缘。
温瞳疑惑看他:“什么像他?”
归楠轻轻笑了:“你对我这般,难道不是因为你心中有人与我容貌相似吗?我记忆空白,都说我曾经待你不好,罚你,你肯定怨恨我,留着我难道不是因为那个人吗?”
唔—
最后一个字刚落下,温瞳低下头。
吻住了他。
温瞳的唇贴上来的那一瞬,归楠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断掉了,这温热又柔软的触感,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撞进他所有感知里。
他下意识想往后缩,后背却已经抵上了床柱,退无可退。
过了很久,他才退开半寸,垂着眼看归楠,那双眼睛里含着一点缱绻的情意:“谁说你像别人了?你待我很好。”
他主动捉住归楠的手贴在自己面上,侧脸轻蹭归楠掌心,戏谑道:“曾经你向来偏爱我这张脸,又怎忍心罚我。”
归楠那张向来淡定的脸上,此刻像从耳根开始,一点一点漫上脖颈透出薄薄的绯意。
他心头微愕:“木归,你可知,此刻在做什么?”
归楠继续说下去,眼睛盯着床帐边缘,不敢往旁边看半分:“你这个贸然吻人的毛病是谁教你的?”
话音落下,耳根已然染上一层薄红。
温瞳静静望着他偏开的侧脸,以及那双无处略显局促的手,眼底漾开几分笑意。
他微微倾身,手掌撑在归楠身侧,缓缓俯身,将人困在自己与床柱之间,归楠的呼吸骤然乱了节奏,微微急促。
“你问我知不知道在做什么?”温瞳几乎是俯身贴着他耳廓说的。
归楠沉默,他偏着头,盯着床帐,睫毛却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温瞳的手落在他腰间,隔着衣料轻轻按着,拇指无意识地摩挲过腰侧那一片柔软的布料。
温瞳的气息愈发暧昧:“从前你恼我、逗我时,总爱逼我这般顺从,我若是不听话,你便会让我这样做,现在我学会了,你要为我感到开心才是。”
归楠他能感觉到温瞳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很灼热,语气在耳边带着些缠绵,以前?难道我以前真的有什么特殊癖好不成?
但是距离太近了,他只能偏着头,抿着唇盯着面前的床帐,紧接着他感觉到温瞳的手指,很轻地勾了一下他腰间的系带。
归楠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抓住温瞳那只不老实的手。
“木归……”
很明显没有用,他现在孱弱的身体,力气远不如对方,本身就敏感从来没有人近过他身,他眼角逐渐红了。
腰间的系带被扯开了,归楠来不及反应,外袍已经松松垮垮地向两边散开。
烛光从侧面落下来,照在他露出的皮肤上。
从腰侧往上,是薄薄一层肌肉覆着的线条,紧实却不贲张,收束成流畅的人鱼线,一路隐入散开的衣襟里,身材非常好,皮肤白皙。
但那白嫩的皮肤上有许多隐约的痕迹。
浅浅的,淡淡的,横的竖的,错落在肋骨间、心口前、还有腹部偏左的位置。
有些已经淡得几乎看不出,还留着一点粉白的印子,仔细看过去,密密麻麻,多得让人触目惊心。
温瞳的动作停了一瞬,他看着归楠那张明明红透了却还强撑着的脸,那双躲闪的眼睛正蒙着一层薄薄水光,他唇的微微抿着。
像某种情绪堆到了临界点,却又被死死忍住,让人看了就心疼。
温瞳又盯着那些触目惊心的疤痕,愣了好久。
不是这样的,他不想看他这样。
他毫不犹豫地松开了压在归楠身上的手腕,他直起身,从归楠身上退下来,然后把归楠整个人揽进怀里。
归楠有些愣神。
温瞳抱着他,一只手轻轻按在他后脑勺上,把他的脸埋进自己怀里,另一只手环在他背后,很轻地拍着。
他低声哄着:“你想怎么调侃我都可以,你若是不喜欢,我就不这样做了。”
“你不是任何人,我只有你。”
归楠闭着眼,他能感觉到温瞳怀里的温度,隔着衣料透过来,暖得让人发软,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不怪你。”
归楠早已心力耗竭,连开口的力气都无,记不清安稳酣眠是何滋味,每逢阖眼,意识稍一沉落,无数梦魇便汹涌缠上来,撕扯缠绕,片刻不得安宁。
他的身体一直很虚弱,靠药物抵挡梦魇。
可偏偏倚在这人怀中,那些蚀人的梦魇尽数消散,他贪恋这份暖意不愿松开,既惧反复缠身的噩梦,更怕莫名失去眼前人,心底反复纠结,也辨不清那句唯独他一人的话是真心还是假意。
潜藏在心底的梦魇再度翻涌,归楠无意识地低唤一声:“木归。”
温瞳轻声安抚:“我在。”
归楠声音恹恹,倦意沉沉:“晚安。”他不再吭声了,手仍攥着温瞳的衣襟,不肯松开。
温瞳垂眸,凝望着怀中人终于归于平静的脸庞,眼底满是温柔与疼惜。
长夜漫漫,被梦魇纠缠的归楠难得一夜无梦安然沉眠,可环抱着他的那人,自始至终睁眼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