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孔雀?”他重复了一遍,觉得有些好笑,“你是说六生?”
温瞳低头:“嗯。”
归楠看着他那一副明明心虚还要强装镇定的模样,心里有点想笑,夜风吹进来,带着一点凉意,他的发丝被吹得轻轻晃动。
温瞳看着归楠那双因为醉意而变得有些迷离的眼睛,心里那股一直压着的东西,又浮了起来,他往前倾了倾身,离归楠近了一点。
“归楠,你醉了。”
归楠看着他,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满是温柔的眼睛,心里那点醉意好像更浓了。
温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正要开口,归楠往前凑了凑,离温瞳更近了。
“木归,你老跟着我做什么?”归楠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些迷茫。
“甩也甩不掉,可身边没有你,又觉得烦。”
温瞳难掩情绪,他看着归楠,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忍不住往前又凑了一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呼吸近在咫尺。
温瞳小心试探着:“归楠,你心悦我吗?”
归楠抬眼往后靠了靠,拉开一点距离:“温木归,你想做什么?套话?”
“你何必这般在意我心悦与否?你越是如此,我只会愈发厌烦,你做过的那些事,于我而言,是对你的纵容,我们之间早已逾矩。”
听闻此言,温瞳心头涌上一阵失落,目光却依旧牢牢锁着他,试探道:“你厌烦我?那为什么会为我啜泣呢?”
这句话很疑惑,归楠似乎从未为一个人啜泣过,但他只当作玩笑话了。
他歪着头,笑得漫不经心:“万一我喜欢别人呢?温木归,我不会只围着一个人转,你不要忘记我们之间的身份。”
“空有皮囊无用,情爱对我也无用。”
温瞳眸光骤然一暗,凝望着他那张带笑的脸,明知像是玩笑,心底却依旧涌上一阵窒闷与不爽。
喜欢别人?
这个念头从心底浮起来的时候,带着近乎失控的冲动,他的心都要被搅碎了,彻底失去了平时惯以坦然的模样。
他看着归楠,试图给对方一次重新回答的机会。
“归楠,你别这样。”
“你说喜欢别人,我听了……真的很难过。”
归楠望着他那双带着湿意的眼睛,明明想生气却还在努力克制着的脸,心里那股玩闹的劲忽然散了,他沉默了几息,忽然开口:“你要听我的话。”
温瞳失了神,但还有些疑惑:“对于你而言,我在你眼中现在算什么?”
归楠看着他带着些醉意的调侃,眼尾流情,呼吸微促,他故意贴在温瞳脸上:“现在的你,很好用。”
好用……?温瞳他心里的那股冲动又浮起来了,他忍不住回忆过去的那些点点滴滴。
那个晏凤总是不着调地叫他宝贝儿,让人恶心,喜欢他的人那么多,自己对于他而言又有多少重量。
一个贪念浮现在脑海里,他不想只在他身边做一个画灵,不想看见未来有人能接近归楠,要再过分一些……,不想失去他,不想看着他被抢走。
若有可能,他真想谋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将所有伤害过归楠的人尽数从他身边驱逐。
他处心积虑、步步筹谋,只为重新回到归楠身侧,倘若有人捷足先登,他定会毫不犹豫地将那些人折磨至死,哪怕归楠不爱他、恨他,他也绝不允许这份唯一的温柔,向旁人敞开。
虽然那些未知的假想敌还没出现。
他低了头,最终将所有委屈轻轻咽下,轻轻应了一声。
“嗯。”
“啧。”归楠看着他那一副乖乖答应的模样伸出手,在温瞳脸上抚摸着,似乎是奖励。
“乖,听话。”
*
归楠走在一片荒芜的空间里。
四周都是黑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只有头顶有一道光,细细的,落下来,却照不到任何地方。
他走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哭声,很远,像从某个角落里飘过来的。
归楠顺着那个声音走过去,看见远处一个人蹲在地上,缩成一团在哭泣。
归楠走近了,那人抬起头,是南笙阁的弟子,他认得这张脸,但叫不出名字。
那张脸上全是血,七窍出血,那人看着归楠,嘴唇动了动,声音已然听不出正常:
“归师兄……救救我们……”
归楠低头看他的身体,他的四肢都没了。只剩下躯干,一个人趴在地上,血从断口处涌出来,染红了一大片地面。
“我们……是被人害的……”
那人的声音越来越弱,像是被什么东西拖走了。
归楠站在原地愣愣的看着刚才触目惊心的场景,心疼,可是他什么都做不了。
周围忽然涌出无数东西,它们从四面八方爬过来,有的没有脸,有的没有手,有的只剩下半截身子,在地上蠕动,它们发出黏腻的声响,越来越近。
这里是梦,他在梦里。
那些影越来越近,那股腐烂的气息已经扑到脸上。
一只手从他背后伸过来,那些影瞬间消散了,归楠回头发现身后站着一个人。
那人那头上好像挂着什么东西,垂下来,看不清脸,归楠往后退了一步,这人是谁?不知道这个人是好的还是坏的,先跑吧。
那人只是站在那里什么也不做,也不说话,就静静地看着他。
归楠转身就跑,可刚跑出一步,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缠住。
无数根红线从四面八方涌来,缠住的四肢和他的腰,它们把他整个人拎起来,悬在半空。
归楠挣扎,可那些红线越缠越紧,他越挣,它们缠得越紧,这什么情况?
那人走到他面前,归楠抬手去打他,可手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他抬脚去踹他,可腿被红线缠得死死的,动不了。
那人就那样看着他,不动。
不说话。
归楠心头一紧,他用力挣扎,想挣脱那些红线,可下一瞬,那些红线猛地收紧。
一瞬间他的双手被反剪到身后,红线一圈一圈缠上去,缠得死死的,动弹不得,红线缠住脚踝,把他整个人固定在半空。
归楠愣住了,这人要做什么?
他的视线忽然模糊了。
一条红色的纱带从上方落下来,缠上他的眼睛,那纱带很薄,透光,可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红。
他想扯掉它,可手动不了。
归楠感觉到那个人靠近了,呼吸落在自己脸上,一直手钳着他的脖。
然后,唇贴了上来。
那个吻像是在试探,归楠被吻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
那种梦?
这个感觉……
“………………….”
那个吻压抑不住狠戾,吻的重又肆意。
他开口,带着试探性:“木归?”
那人听到后愣了愣,紧接着听见他轻笑了一下,带着一点难以琢透的意味。
“认出来了?”
归楠的脸有点烫,我为什么做这种梦?
为什么会梦到他对我……
他偏过头,躲开他的吻。
“不行……”
归楠双手被红绳牢牢缚住,眼上蒙着一袭红纱,纱巾遮去双目,只露下半张面容。
“…………”
温瞳并没有理会对方的告诫,而是吻上他……
“……………”
“你……”
他话音方落,声线里便不自觉漾开几分媚意,温瞳抬眸望来,眸光沉沉,宛如锁定猎物,蓄势待发。
“归楠。”男人的语气里有些生气:“我吃醋了。”
归楠心头微茫,他……吃醋了?
“你不记得我了。”男人的声音低哑又委屈,“你躲着我,还对我说,或许会喜欢上别人?”
“我恨不得你立刻记起一切,可又舍不得,你明明在意我,为何就是不肯承认,不肯爱上我,还要装作毫不在乎?”
“你既喜欢我顺从,我便甘愿由你掌控,你尽可肆意惩罚我、厌弃我,唯独不许心悦旁人。”
他的手抚上归楠的脸,这些话让归楠后脊梁骨发麻,他只是单纯觉得在灯会那天委屈,想小小报复一下眼前的人。
归楠抬眸,眼底漾着几分无辜,轻声道:“一句玩笑,你也放在心上?”
他望着温瞳满眼浓烈的占有欲的眼眸,他心底那点玩闹的心思骤然翻涌,左右不过是一场梦,梦里之人,又能奈我何?
温瞳终于退开了一点距离,隔着那层红纱,不怀好意地观察道:“反应挺明显。”
归楠的耳尖在红纱边缘泛起了薄红:“废话,你吻了我半天,我没反应才不正常吧。”
温瞳抬起头:“你不喜欢?”
说到底,这般光景在现实里终究无缘得见,归楠他沉默了片刻,破罐子破摔了,他挣了挣被束缚的双手,开口道:“把我绑成这样,问我喜不喜欢,你觉得这是问问题的姿势吗?”
温瞳心情愉悦,指间的红线又绕了一圈,不紧,却让归楠的双手彻底固定在了身后,他又俯下身,在归楠的脖处轻轻咬了一口:“那你现在回答我,需要我吗?”
“……都被你绑住了,还要我自己开口吗?”
温瞳垂下眼睫,重复了一遍:“需要吗?”
归楠透过红纱望着他,他忽然觉得自己真是疯了,现实里二人尚且身处进退两难的尴尬境地,但这梦中却别有一番的刺激。
“嗯。”他比预期中更坦诚。
然后他主动仰起头,隔着那层红纱,吻上了温瞳的唇。
当这个吻终于分开时,归楠他膝盖曲起,轻轻蹭过温瞳腰侧,语气漫不经心的:“那你呢,不想吗?”
温瞳俯下身,贴近归楠的耳侧,他嗤笑:“您这是在向我撒娇吗?”
归楠不是很想承认,他被蒙着眼,似是要挑起对方情绪:“你现在真成好用的了。”
“………”
温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画我出来的时候,有想过我会这样对你吗?”
“没有……”面前的人呼吸不匀。
“那你拒绝我,推开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与我之间早就亲密过无数次了?”
归楠有些懵:“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从未与人有过……”
“是吗?那可不一定。”男人哄道。
“……………”
如果是梦的话……
沉沦在这里也不是不行……
红线忽然松了,所有的触感瞬间消失。
归楠的身体往下坠,坠入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