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着嘴,看着归楠那身打扮愣了愣过了好几息才发出一声:
“哇哦……”
归楠看着她那副表情,有点不自在地偏过头。
令峖月围着他转了两圈:“归楠!”她抓住他的袖子:“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归楠挑眉:“像什么?”
“像是……”令峖月沉吟半晌,一时寻不到贴切说辞,抱臂琢磨,低声道:“像世外仙人,又是那种遥遥相望,求而不得的人。”
归楠:“……”
归楠目光往旁边扫了一眼,然后他看见了温瞳,温瞳站在几步之外,正看着他。
归楠思绪瞬间全无,温瞳看他,那种刻意的克制和收敛,全都没了。
他就那样直直地看着归楠,目光从那双浅色的眼睛开始,滑过鼻梁,到自己身上打量了一圈,最后又落回归楠脸上。
那双眼睛里是丝毫不掩盖的爱意,归楠故意将衣服摆了摆,接着他移开视线,装作在看令峖月。
云执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欣慰地笑了一下。
“归画师穿这身很合适。”
他垂下眼,伸手理了理袖口:“这衣裳太贵重了我还是……”
“哎别别别!”阿秀立刻跑过来,一脸着急,“公子你穿着多好看!这衣裳就该是你的!你要是给银子。”
她靠近归楠耳边压低声音说:“那可就折福了,我们这儿有规矩,送的衣服收了钱,不吉利的。”
归楠看着她,还有这种好事?那确实不亏,这衣服看着料子精致,他警惕习惯了,发现上面没有残留的一些执念。
“……那就多谢了。”
阿秀眉开眼笑。
余光里,温瞳还是那样看着他。
令峖月在旁边忽然说:“等等等等,还差点东西!”
她转身跑到那个放饰品的架子前,翻翻找找,最后拿着一支银钗跑回来。
那银钗的钗头雕成一朵小小的莲花,花瓣层层叠叠,下面垂着几缕细细的银链,链子末端各缀着一颗小米粒大的银珠。
令峖月踮起脚,捯饬了一下归楠的头发,把那支银钗插在归楠的左侧。
银链垂下来,轻轻晃着。
令峖月退后两步,看着归楠,双手捂住胸口。
“太好看了。”
她深吸一口气:“太好看了!!!”
归楠被她喊得耳根有点发热,偏过头不看她们,可镜子里那个人,还是映在他眼角余光里。
等归楠走到门口,忽然听见身后温瞳轻声说了一句:“归楠。”
归楠停下,与温瞳对视。
“你今天……”温瞳顿了顿,“很好看。”
等归楠走到他身边的时候,归楠听见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一点藏不住的餍足与愉悦。
归楠假装什么都没听见,默默跟着温瞳继续往前走。
他们走在街上,归楠打扮太过惹眼,一路上不知引来多少目光,他面上倒是没什么表情,甚至有着些莫名地欢喜。
不过也好,入乡随俗,他正想着,忽然感觉手背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归楠低头一看。
温瞳的手指,正若有若无地蹭过他的手背,那动作小的像是无意的,又像是故意的。
归楠抬眼看他,温瞳目视前方,脸上像是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做了什么。
归楠收回目光,没说话
装。
走了几步,那手指又蹭过来了,这次不是手背,而是他的小指,温瞳的小指轻轻勾了一下他的小指,然后就不动了。
归楠的脚步顿了顿,他侧过头看温瞳。
温瞳还是那副无辜的表情,见他看过来,还冲他眨眼笑了笑。
归楠没说话,继续往前走,可他的手,任由着对方那样勾着。
温瞳小指仍轻轻勾着他的小指,令峖月走在前头同云执絮絮说笑,全然未曾留意二人身后这般小动作。
归楠看向云执的背影,忽然开口:“云执,春祭的事,我想多打听打听。”
云执若有所思:“归画师想问什么?”
“你们这边的春祭,有什么特别的讲究?比如有没有什么和执念相关的东西?”
云执看了他一眼,似乎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春祭本身就是为了驱邪祈福的,那些年影闹得厉害的时候,春祭就是最大的日子,现在春祭更像是个热闹,可底子还在,祭祀的流程,跳傩的规矩,都是老辈传下来的。”
归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物件?比如和执念有关的,能拿来当线索的?”
云执想了想:“有倒是有,祭祀的时候要用一些法器,那些东西都是祖上传下来的,据说有些确实能通灵,不过那些都由州主亲自掌管,平时见不到。”
“州主……”归楠念了一遍这个词,“春祭的时候能见到他?”
“……能。”云执指向远处,“每年的祭祀大典,他都会出来。戴着面具,带着大家跳傩舞。到时候整条街都是人,都能看见。”
归楠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远处有一座高大的建筑,比周围所有的房子都高出一大截,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显眼。那楼的样式和周围的民居很不一样,层层叠叠的屋檐向上翘起,像一只展翅欲飞的鸟。
而楼的外部,有无数盏琉璃制作而成的灯,里面有无数黑影,正不断挣扎着。
“那就是千影楼。”云执说,“云州乡执念难以全部掌控,便造千影楼,每一影灯便是一执念之身化作的影,用于超度再此,往生魂。”
归楠盯着那座楼:“真好看。”
话音刚落,他的小指又被勾了一下,归楠侧过头,温瞳正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点温柔的笑意。
归楠挑了挑眉,没说话。
阿木拽了拽令峖月的衣袖,她低头便瞧见,他手里捧着白糖糕,递给了令峖月。
“谢谢阿木。”她摸了摸阿木的脑袋,阿木看上去心情很好,哼着歌跟在她们身后。
令峖月在旁边啃着白糖糕,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那个闻宿呢?云执你打听到没有?”
云执的眉头微微蹙起:“打听到了,他就在云州乡。”
归楠和令峖月同时看向她。
云执继续说:“他是州主的贵客,由州主亲自接待的。”
令峖月眼底里满是嘲讽:“是吗?”她挑着眉,“想不到这个人吃得挺开啊,都成这边贵客了。”
归楠疑惑:“贵客?他不是逃跑吗?怎么还到这里享福了?”
云执看出他的脸色不对,解释道:“这是州主的意思,没办法,那位来了之后,州主就派人接进去了,外面的人见不着。”
归楠沉默了几息,问:“怎么才能见到州主?”
“春祭的时候他会出来,到时候你就能见到,平时的话。”她指了指远处那座高楼。
“都在千影楼里待着,那楼里还有不少人,都是州主培养的,专门负责在这片区域消除执念的或者另一种形式上的超度,南笙阁是记录,他们算是一部分善后的。”
归楠看着那座楼,心里飞快地转着,这几年……这里发展得这么快,这些东西,都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云执在旁边继续说:“这里的一部分流传技术也在那楼里,州主保留了很多当年泠城留下的记载,培养了不少拔尖的人才,所以这几年这边发展才这么快。”
归楠调侃道:“原来如此,看来你们州主是这云州乡的救世主呢。”
令峖月凑过来,小声问:“那个州主,平时能见到吗?”
云执摇摇头:“平时见不到,州主从不以真面示人,即便见到了,也未必是真相貌。”
令峖月撇撇嘴。
温瞳在他身边,轻轻问:“你打算怎么办?”
归楠思考了一瞬忽然开口:“如果我们混进去呢?”
云执和令峖月同时看向他,归楠的目光落在那座高楼的方向。
“他既将闻宿奉为上宾,这般贵客的行迹断然无从隐匿。”他续道,“我们寻个时机摸清他邀约闻宿的缘由,届时再去寻闻宿行事便能顺遂许多。”
云执沉默了一息:“可以试试。”
归楠收回目光,又问:“云执,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柳烛一的人?”
云执想了想:“柳烛一?他是南笙阁的吧,应该归画师那边的人。”
归楠:“是。”
云执继续说:“我听说他最近在查云州南边的事。”
“南边?”
“嗯,那边有个小城,执念很重,你们南笙阁派了一部分人过去,州主这边也派了人。”
归楠的眉头动了动,他正要再问,阿木忽然拉住他的袖子,那力道不小,归楠转过头。
“……楼……主,你看那边。”
归楠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入了千影楼,带了诸多物件,人群最中间站着的就是闻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