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那些东西追得极快,那些扭曲的肢体在地面上划动的声音,像无数只虫子爬过,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令峖月忽然尖叫一声。
归楠回头一看 ,一只没有手的东西已经扒上了她的衣摆,那截光秃秃的断肢死死勾着她的裙子,另一只断肢往上伸,想去抓她的腿。
归楠冲回去,一刀斩了那东西,拉着令峖月继续跑。
“太多了!”云执喘着气,“这样跑不掉!”
归楠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一幕,那些东西朝他们冲过来的时候,似乎并不是直接冲着他们本人,而是……冲着他们的视线?
他一边跑一边观察。
那些东西追得很紧,可每当他把目光移开,不再盯着它们看的时候,它们的速度似乎就会慢下来,在原地打转,像是在寻找什么。
“别看它们!”归楠喊道,“别看!”
云执和令峖月立刻移开视线。
果然。
那些东西的速度慢下来了。它们在原地转着圈,那些没有脸的头仰着,像是在用别的方式感知周围。但只要不看它们,它们就找不到目标。
三个人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往后退。
那些东西转了几圈,找不到目标,开始往别的方向爬去,速度越来越慢,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令峖月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云执扶住她,大口喘气。
归楠也松了口气,靠在旁边的墙上,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天上几颗星星发出微弱的光。
“这,这到底是什么……”令峖月的声音还在抖。
“执念。”归楠说,“泠城那些死人的执念。”
令峖月打了个寒颤:“好可怕好可怕。”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是临走前赵婆婆塞给她的火折子,她吹了吹,火光亮起来,照出三张惊魂未定的脸。
三人的影子照在地面,归楠盯着眯起了眼。
那火光把她们的脸映得有些吓人,令峖月脸色惨白,眼睛瞪得大大的,云执眉头紧锁,嘴唇抿着,归楠自己倒还好,可额角也有一层薄汗。
“那个墓,”归楠小声说道:“在哪儿?”
云执摇摇头:“不清楚,但绝对在这附近。”
归楠带着他们继续往前走,三个人,摸索前进,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走了不知多久,前面忽然亮起来,归楠做了个手势,三个人立刻熄了火,躲在暗处往外看。
远处,有一处宅院。
那宅院很大,和周围那些破败的房屋完全不一样。院门口站着几个人,有人提着灯笼,火光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而灯笼光照到的地方,归楠的瞳孔微微收缩。
闻宿。
令峖月也看见了,压低声音说:“是闻宿!”
云执点点头:“他们在那儿干什么?”
几个人盯着那边看,闻宿和几个人说了几句话,然后转身,走进院子里一个半地下的入口,像是个酒窖或者地窖之类的地方。
门口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守卫站在外面。
令峖月小声问:“怎么办?进去吗?”
云执看向归楠,归楠没有说话,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蹙眉盯着腰间一直发亮的玉佩,此时月光的照射下,这里反而不需要光源看的更清晰。
令峖月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归楠?问你呢,进不进?”
归楠慢慢转过头,看着她,月光下,他那张脸格外平静,毫无表情。
令峖月心里忽然有点发毛:“归楠?你怎么了?”
“不要再开玩笑吓唬我了。”
归楠疑惑地望着她,随后温和地笑了一下,却让令峖月后背一凉。
“你们进不去的。”他说。
令峖月愣住了:“为什么?”
云执也皱起眉:“归画师,你在说什么?”
归楠没有回答,他慢慢转过身,面对着她们俩,月光落在他脸上,他站在原地浅浅笑着,看起来非常惊悚。
“归楠?”令峖月的声音开始发抖,“你别吓我……”
归楠看着她,慢慢开口,他语气里带着一点温柔。
“你猜。”
他的手忽然抬起。
逐枕瞬间出鞘,刀光在眼前忽然一闪。
令峖月根本来不及反应,刀锋划过令峖月的脖颈,也划过云执的脖颈。
两个人愣住了,她们低头看着自己的脖子,手抚上脖颈看着那里不断渗出的血,血从指缝里渗出来,黏糊糊的。
血不对劲,那些越来越多的血逐渐变成了木屑。
那些淡黄色的木屑从伤口里漏出来,越来越多。
令峖月的脸开始扭曲,逐渐不自然的变形,她的整张脸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破了一样。
云执也是一样。
两具身体直挺挺地倒下去,摔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然后她们不动了。
月光下,两具木偶静静地躺在地上。
木偶制作得非常精巧,极其逼真,连皮肤的颜色,头发的光泽都和真人一模一样。
可此刻,那些精巧的关节从破损处露出来,里面是圆润的木球,还有细细的榫卯,归楠看见它们身上,还有藏在身体里还没来得及刺出去的匕首。
得庆幸自己提前动手了。
归楠感叹:“泠城的木偶术,果然精湛。”
他蹲下身,检查了一下那两具木偶,做得确实好,他一路都没发现异常,要不是衣服上的木屑暴露了,他还发现不了。
她们到底什么时候被换掉的?
所以她们……去哪儿了?
他站起身,看向远处那处宅院,月光下,那宅院静静立在那里,门口两个守卫一动不动。
归楠握紧逐枕,一步一步朝那边走去。
归楠刚往前迈出一步,周围的空气忽然变的阴沉沉的,直接告诉自己,这附近不太对劲。
他停下脚步,一阵极细的尖锐的风声,从侧面袭来。
归楠侧身,刀鞘横挡——
“铛!”
一把扇子撞在刀鞘上,打着旋儿飞出去,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冷弧。
归楠的手臂一阵刺痛,“撕——”
他低头一看,袖口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肤上渗出一道细长的血痕。
扇子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入一只手里。
那只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手腕上缠着几圈细银链,链子末端坠着小小的铃铛,轻轻一晃,叮当作响。
柳烛一从阴影里走出来,衣袍在夜风里微微飘动,他看着归楠,弯了嘴角。
那笑容显现的让人只觉得心底发毛。
疯狂。
近乎变态的、压抑不住的疯狂。
“归楠~”
“你终于来了。”
归楠冷静地看着他,这个人到底想做什么,想杀我又不杀我,纯折磨人吗?
柳烛一往前走了两步,歪着头打量他,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看得仔细极了,他的目光在那道伤口上停了停,笑的愈发开心了。
“哎呀,伤到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虚假的惋惜,“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归楠你这身红衣真适合你,让我想到了以前你。”
归楠冷静开口:“柳烛一,我的朋友呢?”
柳烛一眨了眨眼。
“你的朋友?”他重复了一遍,像是真的在思考,“你的哪个朋友?那个公主?那个侍卫?还是……?”
他笑意更深了:“那你要不猜猜,他们去哪儿了?”
归楠的眉头皱起来。
柳烛一看着他这副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东西,他绕着归楠走了半圈,扇子在手里轻轻晃着,姿态悠闲。
“他们啊,进我的念画里了哦。”
归楠的眼神一凛。
柳烛一看见他的反应,笑得更开心了。他凑近归楠,贴到他耳边,带着一种及其诡异的亲昵:
“还是和他们有关系的念画呢~真不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