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几人应声上前，有人提起了路边的油灯，拨开灯盖，倾倒下来的灯油洒在阿木破旧的衣衫上，沿着木纹的缝隙缓缓渗透进去。
当他终于挣扎着抬起头时，梁夭已经走远了，烟尘模糊了大半：“……夭……”
云执站在那片空地上，看着远处还在燃烧的火光。
她已经把消息传出去了，她通过温瞳给她的那只传讯用的木鸢，把信笺塞进木鸢腹部的暗格里，看着它消失在夜色中，京城那边，应该很快就能收到。
姜大人会带人来的，云执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民众步步逼近，火把高举，锄头挥舞，手中兵刃杂糅，既有精铁利器，还有寻常菜刀，火光跳跃，映亮一张张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容，眼底裹挟着汹汹戾气。
“州主呢！”“叫州主出来！“我们要一个交代！”
喊声一浪高过一浪，云执往前站了一步，拿出令牌：“州主有事，现在由我代理。”
那些人的神情一震，有人认出了她：“是云侍卫！玄京司的人！”
“她怎么在这儿？”
“管她呢！我们要见州主！”
云执看着那些人：“州主正在处理要事，你们的事，他会给交代。”
满脸胡茬的汉子猛地冲上前，双目圆睁：“要什么交代？我们苦等了多少年！血汗换来的银钱，说没就没！就只会一拖再拖！”
他身后那些人跟着喊起来：“对！拖了多少年了！”
“今天不给说法，我们就烧！”
“烧了云州乡！”
云执的眉头微微蹙起，那些人又开始往前涌，令峖月忽然从她身后冲出来。
云执她看见令峖月手里举着一样东西，是那只断臂，是那个那个护卫的断臂。
她把那截断臂高高举起，砸在那些人面前，“砰。”
莫名其妙，那截断臂落在地上，血还往外淌，几个人面色苍白，四周看看，没有人……
他们看着地上那截断臂，果然有效果，没有人再往前，可沉默只维持了几息。
“吓谁呢！”有人在人群里喊，“我们是吓大的？”
“对！你们这些当官的，就会吓人！”
“我们不怕！”
人群又开始骚动。
云执眼见控制不住局势，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她身后走出来。
那人穿着黑红的衣袍，身形修长，火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张俊美而冷艳的脸。
温瞳！令峖月愣了一下，下意识喊：“温—！”
云执拉住她，令峖月反应过来，闭上嘴。
云州小声道：那个是木偶，不是本人。
那个和温瞳一模一样的木偶温瞳站在那些人面前，目光扫过人群。
看起来压迫感从未减少，反而因为缺少人味，看着更让人窒息一些，那些被它扫过的人，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木偶温瞳开口了，他的声音和温瞳一模一样：“你们既然都是失去过一次家的人，肯定不想再看见第二个泠城下场。”
那些人愣住了。
木偶温瞳继续说：“我们会还你们一个公道，“那些钱，一个月内，会如期归还。”
“我们会想办法给你们安排现在的生活，可倘若此刻贸然发难，你们所有人，半分好处也休想拿到。”
令峖月站在旁边，看着那个木偶，眼睛都直了。
她凑到云执耳边，压低声音：“你确定这个是木偶吗？”
云执点点头：“对。”
令峖月神色复杂：“这……也太逼真了……真像本人……”
人群里开始有窃窃私语：“一个月……能信吗？”
“上次也说会给交代，结果呢？”
“可州主亲自开口了……”
“那是州主？”
“是州主！我认得那张脸！”
一个穿着深黑色的衣袍的少年从人群里走出来，他看起来十八多岁，浓眉俊秀，他走到最前面，看着木偶温瞳：“州主，你说的话，算数？”
木偶温瞳看着他：“算。”
那个男人沉默了几息。
他身后有人喊：“梁公子！别信他们！”
那个叫梁夭的男人没有回头，他只是盯着木偶温瞳，意味深长地说：“如果你们做不到呢？”
木偶温瞳对上他的目光：“不会做不到。”
梁夭看着他，他身后那些人开始躁动，“别信”，有人喊“让他们拿银子出来”，声音越来越大。
“我要见闻宿。”梁夭压低声音说。
木偶温瞳：“好。”
闻言梁夭忽然抬起手，那些人瞬间安静下来，他转过身，看着他们：“听我说几句。”
“我们闹，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要回我们的钱，是为了讨一个公道，对不对？”
“这些时日我梁家待诸位向来仁厚周全，我身为主事之人，断然会替大家讨回一个公道。”
梁夭继续说：“如果我们烧了这里，烧了云州乡，钱能回来吗？公道能回来吗？”
那些人没有人说话，梁夭看着他们：“烧了，什么都没了。”
“不烧，还有机会。”
“一个月，等一个月，又不会死。”
人群里沉默了很久，终于，有人开口：“梁公子，你说怎么办？”
梁夭转过身，看着木偶温瞳：“州主豪爽。”
他伸出手语气警告道：“如果一个月内，你没有履行诺言。”
他的神情凶狠：“下场，你是知道的。”
木偶温瞳看着他，点头答应。
梁夭收回手，他转过身，对着人群挥了挥手。
“散了吧。”
那些人互相看看，慢慢往后退，梁夭走到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哨子，放在嘴边。
尖锐的哨声划破夜空，远处，隔壁山头上，那些影影绰绰的火把，一盏一盏熄了。
那些人撤退了。
令峖月看着那边，松了口气：“总算走了……”
令峖月转过头，看着云执：“忻乐，你说他们是不是有备而来的？”
云执面色沉肃：“那梁夭乃是梁家三公子，梁家昔日本就是贵门，如今尚有这般号召力，原也不足为奇。”
令峖月愣了愣：“你是说……”
云执摇摇头：“姜大人来了之后，得查。”
令峖月焦急问道：“忻乐……他们……什么时候能到？”
云执算了算：“快的话，也得十天左右。”
令峖月沉默了几息：“希望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