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楠带着一行人出了院子,身手看起来都不错,队伍沿着湖边小路往西走,据说那边发现了可疑的人影。
温瞳走在队伍最后面,离归楠远远的。
余于跟在他身侧,两个人关系可好了,一开始没在意,久了才察觉异样,温瞳目光总不受控地往前飘,黏着那道背影片刻,又慌忙收回,隔不了多时,又忍不住悄悄望过去。
余于忍不住乐了,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哎,看什么呢?”
温瞳收回目光,面无表情:“没看什么。”
“没看什么?”余于嗤笑一声,“你那眼神都快把人后背盯出窟窿了,还说没看什么?”
温瞳不说话了。
余于凑近他,压低声音,笑得一脸促狭:“怎么?喜欢上了?”
温瞳脚步顿了顿,过了一会儿,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余于愣了下,随即笑出声来,怕前面听见又赶紧捂住嘴。
“你?”他上下打量着温瞳,眼神里带着不可思议,“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你就说喜欢?”
温瞳目光继续盯着那道背影。
余于看着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你说……要是那个归楼主知道,你是他亲手画出来的人,他会是什么反应?”
温瞳摇摇头:“不知道。”
余于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哎,没事。”他语气轻松起来,“不管怎么说,你现在这样也挺好的,有血有肉,能走能跳,就这样快快乐乐过一辈子,也挺好。”
*
湖边废弃的地方,他们事情办得还算顺利,潜伏在这里的几个士兵被当场按住,证据也搜出来了,归楠蹲在地上检查那几封密信,神色专注。
温瞳站在不远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开。
归楠站起身,把信收好,拍了拍手上的灰,他抬起头,正好对上温瞳的视线。
四目相对。
归楠看着他,轻轻一笑,转瞬即逝,然后就转身朝外走去。
只瞧见外面安静了不少,此刻周围场景起了雾,他与几名护卫被卷入了一条地下廊道时,已经意识到不对劲。
原本院落的场景变为室内,前方是一道长长的走廊,尽头隐约立着几道人影,黑衣与白衣交错而立,面上覆着光滑的面具。
归楠停下脚步,示意身后的人警戒,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无脸人,落在走廊尽头那道身影。
那人半披着一件玄黑色的外袍,露出半边肩膀,背上纹着一只血红色的蝶形纹身,蝶翼如同刚从血肉中挣出,带着一种妖异而凌厉的怪异感。
他同样戴着一张面具,那人微微偏过头来打量着归楠。
他语气倦怠:“既然来了,也不必留下命了,按我之前说的办吧。”
话音落下的一瞬,归楠身后的护卫中有几人骤然拔刀,刀锋转向了自己人。
温瞳站在原地,就在这时,外面也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紧接着是刀剑出鞘的声音和喊杀声。
碰撞声在狭窄的廊道中回荡开来,鲜血溅上石壁。
“有埋伏——!”
归楠脚步一顿,黑压压的人影涌了进来,数量远比想象的多。
侍卫们迅速围成一圈,刀剑相撞的声音刺耳,不少人已经伤了大半。
温瞳几乎是瞬间拔剑,几步冲到归楠身侧,剑光闪过,将劈向归楠的一刀格开。
“跟紧我。”
两人背靠背,温瞳的剑又快又准,每一次出手都有人倒下。
那个面具人在他的目光中歪了头,笑意从面具下透出来:“你就那么相信,你旁边那个小侍卫吗?”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温瞳!还不动手?!”
归楠瞬间回头,他看向温瞳,温瞳的脸在火光里忽明忽暗,握剑的手停在半空。
他正要去刺归楠身后那人,被那一喊,一时之间乱了阵脚。
归楠反应极快,在他出手的前一瞬侧身躲开,剑锋擦着他的衣襟划过,带起一片布料。
旁边的余于愣住了,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温……温瞳?”
温瞳握着剑,站在原地他看着归楠,归楠退后几步,看着他,眼神带着审视与鄙夷。
“原来如此,真是好大一个局。”
温瞳赶忙摇头,声音发抖:“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归楠打断他,带着一抹冷笑,“你们是一伙的,对吧?从头到尾,都是演给我看的?”
温瞳低着头,他想解释,人群中的喊杀声越来越大,那个头目又喊了一声:“温瞳!你在等什么!”
温瞳没有动,他身后,一把刀朝他劈来,余于猛地扑过来,用身体挡住了那一刀。
“走!”余于一把推开温瞳,捂着被划开的腹部,踉跄着朝归楠那边退。
温瞳站在原地,极其无措,归楠没有再看他,他扶住摇摇欲坠的余于,刀光在他身侧闪过,被他抬手格开。
他转回头望向走廊尽头那个人:“你到底想做什么?”
那人轻笑了一声,像是被归楠这副镇定自若的姿态取悦了:“归楼主,你喜欢下棋吗?”
归楠面无表情地回敬道:“我不喜欢被人当棋子摆弄的感觉,所以从不和想让我当棋子的人下棋。”
那人不仅没有恼怒,反而笑得更深了:“随你。”
归楠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任由刀锋穿透了他的心口。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没入的刀刃,鲜血直流:“归楠,你已经在我的棋盘上了。”
那具身体缓缓向后倒去,落在地上。
归楠低头看着地上那具已经失去生机的躯体,眉头微微皱着,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他说不上来。
无脸人已经尽数撤去,廊道中只剩下血腥气。
“楼主……”余于声音虚弱,靠在他肩上,血顺着指缝往下淌,“快走……”
归楠扶着他往后退,刀剑从四面八方劈过来,他挡开一个,又一个,体力在一点一点流失。
“真有意思。”他嘲讽道,“我当了这么久的念师,没想到最后被人当傻子耍。”
外面包围圈越缩越小,归楠身上添了几道伤口,余于忽然叫唤一声。
归楠低头,看见一把刀从他小腹刺入,刀尖从后背透出来。
余于身体软下去,滑落在地上,归楠挥刀逼退近身的几个人,蹲下去扶他。
“你怎么样?”
关键之际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和喊杀声,援兵到了,包围圈瞬间被冲散,归楠被几个侍卫护着往后撤,他回头,看见温瞳的身影正在朝远处退去,归楠盯着那个背影,眼底浮起一层极端的恨意。
“别让我找到你。”
余于躺在他怀里,往外渗着血,“楼主……”他声音断断续续的,“别……别怪他……”
归楠低头看他,不知道该按哪里才能止住那些往外涌的血。
“别救了。”余于摇摇头,疼得直皱眉,“楼主,别救了……”
归楠死死盯着他,余于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温瞳……他是我朋友……他告诉我了……他不是人……”
归楠眉头皱起来:“什么不是人?”
余于吞吐道:“我觉得挺扯的……但他真的不像人……他对我挺好的,我们不过是低微侍卫,往日总有上层官吏欺压,次次都是他出手相护,我很信任他……”
“他平时就喜欢抢抢馒头什么,不会做这种事的。”
“楼主,你是念师……”余于的声音越来越弱,“你肯定知道……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