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重要。”他往前走了两步,温瞳的剑抬了抬,剑尖指向他胸口,黑衣人停下,低头看了看剑,又抬头看温瞳。
“温侍卫?别紧张,我不是来打架的。”
温瞳剑也没放下,黑衣人笑了笑虽然看不见脸,但能听出那声音里的笑意非常瘆人,他转向归楠,目光落在还架在梁柘脖子上的刀。
“放了他吧,他死了,你们所有人都活不了。”
归楠没动:“凭什么信你?”
“凭这个。”黑衣人抬手,打了个响指,通道两侧的墙壁突然亮起幽蓝的光,不一块接一块亮起来,照亮了整个通道。
那里站着十几个乌啼楼的人。
他们现在都站在一块巨大的石板上,石板悬浮在半空,下面是无底深渊,每个人脚下都踩着一个铜环,铜环连着石板,一动就会触发机关。
他们个个脸色惨白,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归楠的瞳孔缩了缩。
“现在信了?”黑衣人声音还是那么温和。
刀锋离开皮肤的瞬间,梁柘后退两步,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他不在意,盯着黑衣人,眼神复杂。
“多谢。”梁柘说。
“不用谢我,谢归楼主,他要是不放你,现在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归楠把刀插回鞘里,看着黑衣人:“你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黑衣人重复一遍,认真思考着,“嗯……让我想想。”
他在面前踱步,黑袍下摆拖在地上,走了两步,停下,转身看归楠。
“听说你们南笙阁,讲究执念因果,我很感兴趣。”
“归楼主,你喜欢玩,我也喜欢玩,只不过我玩的不是小局,这人命、权力、江山,在我这里,都只不重要。”
“而现在我可以操纵你们做任何事,包括让你们自相残杀。”
他走到那块悬浮的石板前,抬头看着上面的人,那些人不敢动。
黑衣人声音里带着某种愉悦,“看,多有趣,恐惧会让人露出本性,而本性,往往最真实。”
归楠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也抬头看那些人。
“你到底想说什么?”
“黑衣人转头看他:“我很期待你能一步步走向我精心布置好的一环又一环。”
“可是我有些无聊了,所以,我打算和你打个赌。”
“赌什么?”
“赌南笙阁的念师,如果你不赌,这些人我现在就杀了,赌,我就放了他们。”
石板上的骚动更明显了。
归楠没看他们,只盯着黑衣人:“怎么赌?”
“很简单。”黑衣人抬手,指向通道另一头。
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张石桌,桌上摆着围棋棋盘,棋盘是玉石做的,上面刻着纵横交错的线条,可棋盘中央,放着八个水晶雕的小人,每个小人都只有拇指大小,晶莹剔透。
黑衣人走到石桌前,坐下,做了个“请”的手势。
归楠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我喜欢博弈。”黑衣人手指拂过棋盘边缘,“想必这种快乐,归楼主也能感受到。”
他拿起一个水晶小人,举到眼前,透过水晶看归楠扭曲的脸。
“我可以改变命格哦。”他像在分享一个秘密,“归楼主,你信吗?”
归楠皱眉看着眼前的那个黑衣人,用手慢慢放下小人,每个小人背后都刻着一个字:
“八苦?”
“对,八苦。”黑衣人笑,“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这可是你们南笙阁的看家本事,我很喜欢。”我的与你们的一一对应,他把木偶一字排开,摆在棋盘边缘。
“玩法是这样的。”他说,“这八个小人,代表着八种命格,我已经把它们放在了这些人身上,可能是全部,可能只有几个,也可能一个都没有。”
他指了指石板上的十几个人。
“你需要猜猜我把哪几个字,放在了哪些人身上。”黑衣人说,“猜对一个,那个人会死,代价也不会存在。”
“猜错一个,他们不会死,但代价会反噬在你身上。”
他指了指棋盘,上面的黑白棋子印有特殊符号。
“你每赢一次,就会有一个活人被做我的棋子,被我放在棋盘里。”
归楠没有接他的话:“我不和藏头露尾的人下棋。”
“这根本不是赌。”
“是赌。”黑衣人纠正,“只不过赌注比较大,况且在我这里你已经没有可退的路了,你难道就不好奇他们为什么会被我抓到吗?”
归楠皱眉,黑衣人恶道:“是他们先和我达成交易的噢,他们赢了,就能得到不菲的金银,回京,输了他们就会变成我棋子中之一任我摆布。”
“可他们输了,归楼主你想救几个?”
归楠道:“如果我赢了?”
“我可以给你一个承诺,如果你能撑过八轮,我就放了这些人,至于你归楼主我看心情。”
归楠沉默,石板上有人忍不住了,“楼主!”他喊,声音带着哭腔,“赌吧!求您了!”
有人开头,其他人也纷纷开口:“楼主,我不想死……”
“赌一把,说不定能赢……”
“楼主,您救救我们……”声音杂乱。
归楠没回头。他看着黑衣人
“我有一个条件。”
“说。”
“让他们自己选。”归楠说,“每个人可以选择一个字,如果那个人自己身上确实有那个字,代价转移,如果没有,转移失败。”
黑衣人不禁觉得可笑。
“归楼主,你很聪明。”他说,“想用这种方式,让他们互相暴露,提高生还?”
“不行吗?”
“行。”黑衣人说,“看来我们归楼主很喜欢明哲保身。”
他站起身,走到石板下,仰头看着上面的人:“听着。”他的声音在通道里回荡,“游戏开始前,我会告诉你们每个人,你们身上都有一个八苦代表的字,但不会告诉你们是哪个。”
石板上的人愣住了。
“然后,”黑衣人继续说,“你们可以选择一个,如果自己身上确实有这个字,那么,你们两个都不会死,代价也不会转移。”
他声音里多了点玩味:“但如果那个人身上没有……那么,选择的人会死。”
“还有,被选择的人,你们可以看见对方身上木偶上面的字,有或者没有,但你们可以选择不说话,不选,说谎。
第一轮活下来的人,他会被重新下放木偶,再让归楼主选,你们是选择拖延时间留命,还是等待自己身上的木偶被归楼主猜中死掉呢?
他走回石桌前,重新坐下,看着归楠:“怎么样?”他问,“这样是不是更有趣?”
归楠忍不住想骂他,黑衣人在逼这些人互相猜忌,互相出卖,有代价的人会想尽办法把代价转出去,没有代价的人会拼命避免被转嫁。但问题在于,没有人知道自己身上到底有没有,除非黑衣人告诉他们。
这是一个谎言的迷宫。
归楠直接掀翻了棋盘,棋子哗啦一声散落满地。
随即没有丝毫犹豫,刀直接切开了它底下那层柔软的皮肉。
黑衣人的脖颈上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从那道裂口中涌出,他的身体晃了晃向后倒去,不动了。
归楠握着刀,站在那具倒下的躯体前,胸膛微微起伏,他转身面向那几个人:“走。”他迈出两步,还没来得及走完第三步。
“呵呵呵……”那笑声从他身后来。
归楠的脚步猛地顿住了,他缓缓回过头去,那个戴着无脸面具的身影不知何时又站起来了。
他颈间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过几息间,那道伤口便完全闭合了,
那人偏了偏头,伸手摸了摸自己光洁如初的脖颈。
他审视着归楠,威胁道:“你要为你的任性付出代价的,归楠。”
黑衣人如同在劝说迷途者般的语气缓缓开口对那些面面相觑的人道:“你们看到了吗?你们跟着他,替他卖命,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杀了你们。”
“他不在乎你们的命,他在乎的只有他自己的,在他的棋盘上,你们从一开始就是可以随时舍弃的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