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归楠低喝,同时抽出腰间的逐枕。
归楠的刀法轻灵,不正面硬拼,专攻关节,一个士兵扑上来,他侧身避过,另一个从背后偷袭,他矮身翻滚,刀刃扫过对方脚踝。
可架不住人多,归楠的同伴试图突围,但被逼回原地。
“楼主!”有人喊,“你先走!”
归楠咬牙,他把一念笺塞给最近的同伴:“带回去。快!”
“少废话,一起走!”
但那几个人显然不想扔下他,咬着牙硬扛。归楠扫了一眼形势,再拖下去,谁都走不了。
“这是命令!”
同伴红了眼眶,但还是转身,和其他两人一起往后撤,归楠断后,暂时挡住追兵。
一个士兵从侧面扑来,归楠来不及躲,只能硬抗,弯刀砍在刀刃上,刀险些脱手。
另一个士兵趁机从背后逼近,粗壮的手臂箍住他的脖子。
归楠挣扎,箍在脖子上的手臂突然一松。
温热的液体喷溅在侧脸,归楠踉跄两步,回头,看见那个士兵的手臂从肘部被齐根砍断。
温瞳站在三丈外,手里握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长刀,他气喘吁吁,脸色苍白。
“走!”温瞳冲过来,抓住归楠的手腕。
不远处,乌啼楼的人带着第二队的人马杀过来,暂时拖住追兵,但还有几个人穷追不舍,归楠愣了一瞬,就被人一把捞起来,甩上马背。
“驾!”
马鞭落下,黑马嘶鸣,归楠被温瞳圈在怀里:“你……”
“别说话。”
归楠闭上嘴,后背贴着他的胸膛,马在黑暗中奔驰,归楠任由温瞳带着他逃离了这片地。
不知跑了多久,马速终于慢下来。
温瞳勒住缰绳,四下看了看,周围一片漆黑,只有很远很远处还有隐约的火光,是己方地界的巡逻点。
天已经完全黑了,他们在一片陌生的山谷里,周围是黑黢黢的树影,远处有溪流的声音。
温瞳勒住马,翻身下来,然后把归楠也扶下来。
“这里安全了。”温瞳说。
归楠站稳,借着微弱的星光看他,温瞳的脸上有血不知道是谁的,衣服也破了。
“其他人呢?”归楠问。
“我吩咐他们往另一个方向撤了。”温瞳说,“约好明天在据点汇合,这附近山路曲折,现在如果赶路很容易迷路。”
看来得要再野外度过一晚了,此时泠城正值秋季,夜晚不算太冷,归楠说道:“那就找个地方,凑合一晚。”
两人沿着一条小河走了一段,也不敢去客栈,如今外面乱作一团,除了据点哪里都不安全,二人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停下。
归楠如释重负他走到溪边,蹲下掬水洗脸,温瞳跟过来,在他身边蹲下。
两人沉默。
过了很久,温瞳开口问他:“伤到哪儿了?”
归楠回过神,才反应过来他在问自己,他活动了一下手脚,摇摇头:“没事。”
温瞳不信,他伸手,握住归楠的脚踝,把他的靴子脱下来。
归楠的脚踝上有一道伤口,不是很深,血已经凝固了,黏在皮肤上,还混着些泥土。
温瞳的眉头皱起来,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沾湿溪水,开始擦拭归楠白皙的脚踝。
归楠看着温瞳一直冰冷的脸,看起来心情特别不好,这是在怪我吗?
“温木归。”
温瞳没应,继续擦。
归楠又问:“你怎么了?从傍晚就一直不对劲。”
温瞳还是不愿搭理归楠,他默默把血污擦干净,然后撕下自己里衣的一角,给归楠包扎,包扎得很仔细。
“痒。”
归楠缩了缩脚。
温瞳抬起头,终于看他:“为什么把我分到另一队?”
归楠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你知道我刚才看见什么了吗?”
归楠没说话。
“我看见你被掐着脖子,那个人的手卡在你脖子上,我再晚一步你就死了。”他攥紧了手里的衣布。
归楠别过脸语气淡淡的:“不是没事吗,你这不是砍得挺快的。”
“况且我要死真的死了,岂不是如了那些人的愿。”
“这不是怕你状态不好,我才给你分开,我伤了不要紧,我有人照顾,你可没有。”
温瞳语气渐渐失控:“你要死了,我就没人照顾了。”
“呵,脾气不小。”归楠收拾好转过身,走到一块大石头边坐下:“过来。”
温瞳有些不解,但还是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两人并肩坐着,看星空。
周围没有任何声音,接着微弱的光线只能看清彼此的轮廓,彼此滑稽地仰头盯着那些星光点点,如果说生活是嘈杂的,那现在应该是许多人心中想要向往安逸的时刻吧。
两人安静了一小会,温瞳开口了:“归楠,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要成亲……我会离开的。”
“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你要成亲,我不会留下,我不会……我不会看着你和别人在一起。”
归楠语气有些不自然:“谁告诉你我要成亲?”
“戚家人。”
“戚家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归楠见温瞳不说话了,垂眸不愿再看向自己,这一举动引得他心下一慌,归楠忽然伸手,抓住温瞳的衣领,把他拉近。
“温木归,你给我听好了,我不需要成亲,也不需要什么戚家小姐。”
温瞳的外袍披在归楠身上,此刻身边这个人,让他感到一种奇怪的安稳,但这种安稳,又让他惶恐,因为他不懂。
归楠处理过很多事,他甚至处理过感情,替别人分析过爱恨情仇,他总能给出最理性的建议。
但那些都是别人的事,而轮到自己的时候,他一片空白。
温瞳也在学习,跟着归楠学知识,学处事,学怎么看人心,归楠教他什么,他就学什么,像一张白纸,任由归楠在上面涂抹。
但归楠突然发现,温瞳好像已经领悟到某种情感的意义了,一种让人又快乐又痛苦的东西。
“你知道你现在这样对我说这些,代表着什么吗?”
温瞳转头看他:“什么?”
“只有你在意一个人,才会这样想,俗称‘爱’的情感而已。”
爱。
温瞳沉默了,他看着归楠银白色的长发在夜风里轻轻飘动。
“什么是爱?”
归楠轻声说道:“我不知道,没人教过我。”
“但听别人说,爱就是……,当你一想起那个人的时候,内心会忍不住开心,对你而言那个人是你生命中的全部无法替代,是一份责任与爱的羁绊,对方如果痛,你会比他还要痛,他们会为爱而牺牲彼此。”
“你愿意为一个人付出一切,包括生命,但同时又希望他好好的,活得比你久。”
温瞳迟疑:“这很矛盾。”
“是矛盾。”归楠笑了,“爱本身就是矛盾的。”
温瞳认真地听着,眉头微微皱起:“矛盾听起来很痛苦。”
“所以我不懂。”
“如果爱会那么痛苦,”温瞳看着他,“会牺牲你,我宁愿不要。”
归楠别过脸:“你不需要学这个,因为我也不懂什么是爱。”
“可是……”温瞳语气带着迟疑:“我吻过你。”
归楠下意识走神,他想起那次病了时,昏昏沉沉,感觉有人吻了他的额头,他当时以为是梦,后来才知道,是温瞳。
“他们说,只有爱一个人,才会吻对方。”温瞳继续说,声音里带着困惑。
归楠沉默了很久,他像个先生在纠正学生的错误:“我们那个只是一个举动而已,算不上什么,有爱的吻,才算吻。”
温瞳盯着他看了很久,眼里全是疑惑,然后忽然凑近。
“可我想吻你,我想知道,那是不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