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楠脸色错愕,他无措地抓着披在自己身上的外套,温瞳的脸越靠越近,归楠的内心在挣扎。
他满心欢喜,贪恋着眼前日夜相伴之人,贪恋他的一切。
可他如今处境特殊,身为乌啼楼楼主,又是帝王流落民间的子嗣,肩上背负着数不清的责任,还有那份不知何时便会如期而至的代价。
他连如何爱人都尚且懵懂,身份、言行、名分,桩桩件件皆无从定义,他不知该如何给温瞳一个安稳交代,更不知该如何倾尽真心,好好去爱一个人。
倘若有一人,生得完全契合你心中百分百的理想模样,对你言听计从,赤诚专一,此生唯你一人,这样的人,任谁都难免心动。
而温瞳,便是他亲手缔造的画灵,是他十三岁那年,怀揣着世间最纯粹的执念,一笔一画勾勒出的理想本身。
是他孤独又荒芜的世界里,唯一扰他心的存在。
而现在这个存在,想吻他。
归楠鬼使神差地开口:“除了爱,生气也可以吻一个人。”
温瞳停住了,距离归楠的唇只有一寸。
“什么?”他声音里带着困惑。
归楠被他凑的很近,红着脸:“我说,只要我不开心或者生气,你就可以吻我,那样我的心情就会好了很多,你知道吗?”
他在……给自己找一个可以吻他的借口。
此时温瞳眉头皱得更紧:“可是……你才说有爱才会吻,那我们之间呢?”
归楠佯装平淡:“你不懂爱,我也不懂,我正在用我理解的方式告诉你。”
“对于我而言,爱我的人,是不会快乐的,会有太多因素阻碍。”
“你的爱让我惶恐,我无法确定,你会不会以后改变心意,也无法确定这只是一时的依赖,还是真的……爱。”
温瞳想说话但归楠抬手,轻轻按住了他的唇,他继续说道:
“但是,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
“我想让你因为我痛,又不能舍弃我而活着。”
“只要留下足够深的痛苦,铭记于心,你就会被我牵动心绪,深陷矛盾与煎熬,到那时,你才算真正爱上我。”
他说完看着温瞳,然后他皱眉故意板起脸。
“我现在生气了,你可以吻我。”
温瞳眼睛里有困惑,他低头,试探性地吻上了归楠的唇间,归楠下意识张开了嘴。
归楠从未被这般亲吻过,心底又生涩又羞怯,一时手足无措,可他素来好面子,不愿让温瞳窥见自己的窘迫,便强撑着故作熟稔,抬手环住温瞳的脖颈,认真地回应着。
其实他根本不会,只是本能地舔舐,纠缠。
温瞳也同样生涩无措,但他却格外认真,双手轻轻捧住归楠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绵长一吻过后,两人方才缓缓分开。
归楠微微喘息,他强装镇定,看着温瞳叮嘱:“你只能对我这样,别人不行。”
“因为你是我的,别离开我。”
温瞳擦着归楠的唇有些欣喜地点点头:“嗯。”然后他又低头,又吻了归楠一下。
抬头,温瞳乖巧看着他:“我喜欢这样。”他声音里带着某种奇异的满足,“吻你。”
归楠的心脏跳得很快,他望着这个自己创造出来的完美符合理想的人,外界流言蜚语,皆道温瞳不过是归楠掌心的玩物,是豢养在身侧、召之即来的犬。
但在温瞳眼里,归楠是给予他第二次生命的人,是教他感受这个世界的唯一的家人。
他一点都不讨厌归楠。
每一次呼吸相融的缱绻,能这样被他抱着,这样……属于他,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哪怕归楠说,这不是爱,只是因为情绪的宣泄,要让他痛,才能铭记于心,他都愿意。
因为归楠是他的全部。
唯一永远。
归楠醒过来时,温瞳的外袍还披在他身上,布料在晨露中有些潮,他动了动,发现自己靠着一块石头,而温瞳就睡在他身边。
温瞳胸口微微起伏,手还握着归楠的手,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松开。
归楠盯着他看了片刻,然后他轻轻抽出手,怕惊醒温瞳,温瞳还是醒了。
“楼主。”
“嗯。”归楠转头应了一声,把肩上的外袍取下来,递给他,“穿上,冷。”
温瞳接过袍子,却没穿,而是先看了看归楠的脚踝。
“还疼吗?”
归楠摇头:“不疼。”
温瞳这才穿上外袍,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归楠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两人都没提昨晚的事,归楠蹲下洗了把脸,冰凉的溪水让他彻底清醒。
温瞳从怀里掏出两块干粮,递给他一块,“只剩这个了。”
归楠接过,他慢慢地吃着,望着溪流对岸,将手里的干粮吃掉:“走吧,该回去了。”
温瞳点头,去牵马,马在树林里吃草,看见他们过来,亲昵地蹭了蹭温瞳的手,温瞳摸了摸马脖子,翻身上马,伸手拉归楠。
归楠握住他的手,借力上马,坐在他身前。
马慢慢走出树林,上了官道,晨光越来越亮,路上开始有行人大多是逃难的百姓,拖家带口,步履蹒跚,看见他们骑马过来,都下意识往路边躲。
温瞳察觉到了他的沉默:“怎么了?”
“没什么,快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