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楼主,得罪了。”
而在石床旁边,站着三个黑衣人,蒙着面,手里各拿着一只淡淡发光的银铃。
是归楠与那两位死去念师的命册。
归楠撑着石壁站起来,剧痛让他额角渗出冷汗,他盯着对方手里的银铃,脑子飞快转动。
“你们是谁的人?”
“这不重要。”黑衣人将三串装有命册银铃拿在手中晃了晃,“重要的是,从今天起,世人都将知道乌啼楼楼主归楠,为夺念师命册,残杀同门,砍其双手意欲灭口,而你,将是这场灾难的真凶。”
归楠笑声在石室里回荡:“就凭你们三个,也想栽赃我?”
“当然不止。”黑衣人抬手,指了指头顶,“洞口已经封死了,外面的人进不来,而等我们离开,这里会发生一场意外的塌方,将你和这两具尸体一起埋了,等有人挖开时,只会看到你杀人夺册后不慎遇难的现场。”
归楠点点头:“计划不错。”
“所以,归楼主还有什么遗言吗?”
归楠慢慢站直身体,上臂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他强扯出愉悦的表情:“那一起死吧。”
三个黑衣人同时一顿,就这一瞬间的破绽,归楠单手抓起石床边的一盏灯,狠狠砸向石壁!
灯油泼溅,火焰“轰”地窜起,瞬间点燃了周围,整个石室顷刻间被火光吞没!
那些人没料到归楠这一手,慌忙后退,归楠趁乱冲向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挑向对方手中的命册刀尖划过,银玲飞起!
归楠接住,转身就跑,刚跑两步脚下地面忽然裂开,又一道机关启动!
这次是水,冰冷的地下水从裂缝里喷涌而出,瞬间淹到小腿,水流湍急,而更可怕的是,水里混着某种黑色的粘稠液体火遇上油,石室瞬间变成火海。
归楠被热浪掀翻,呛了满口烟,眼前一片模糊,他死死攥着银铃,在火海里翻滚,想找到出口,可四面八方都是火,根本无路可走。
要死在这了。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上来,他甚至觉得有点可笑没想到自己的结局会是这样,就在这时,头顶传来剧烈的撞击声。
石板碎裂,温瞳从洞口跳下,浑身是血,手里握着一把断刀,看见归楠,眼睛都红了,他扑过来,扯下自己的外袍裹住归楠,抱起他就往上冲。
火舌舔过来,温瞳后背被燎出一片焦黑,他脚步不敢停,踩着还在燃烧的碎石,硬生生带着归楠冲出了火海。
门口有那两个瘫坐在地的念师,两人双手手腕处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血汩汩往外涌,年轻的那个已经疼晕过去,年长的还强撑着,看见温瞳走来,眼底浮起恐惧。
“他们……”
“被灭口了。”温瞳蹲下身,用红线草草缠住两人伤口止血,“手筋断了,以后画不了画了。”
归楠盯着那两双血淋淋的手,忽然笑了:“好手段。”
温瞳抬头看他。
“夺我命册,伤我的人,再把罪名扣我头上,
外面,几个乌啼楼弟子正在和黑衣人缠斗,温瞳将归楠放在安全处,转身又杀回去,断刀舞成一片光,逼退两个黑衣人,抢回了另外的两串银铃。
“走!”他嘶吼。
弟子们护着归楠撤退,温瞳断后,黑衣人似乎没料到他们会这么快突破机关,稍一犹豫,就被温瞳抓住机会,带着人撤出了老庙。
巷口,温瞳将归楠塞进马车,自己也挤进去,嘶声下令:“回去!”
马车疾驰,颠簸中归楠咳出一口血,左臂的剧痛终于让他意识模糊。他靠在车厢壁上,看见温瞳跪在他面前,撕开他的衣袖,检查伤势。
“骨头断了。”温瞳声音发颤,“忍着点,我给你固定。”
归楠看着他,忽然问:“温木归,命册……拿回来了吗?”
温瞳从怀里掏出三串银铃,放在归楠手边:“拿回来了。”
归楠拿起自己的那只,随后他脸色苍白,将这串银铃扔在了地上。
里面是空的,这些年所有念力记录,所有他这些年积攒下的东西全部都没了,这个是假的。
他盯着地上那空荡荡的银铃看了很久,自嘲笑着,咳出了更多血。
“楼主……”温瞳想扶他。
归楠推开他的手,靠回车厢壁,闭上眼睛。
“回去,告诉所有人,从今天起,乌啼楼所有合作,全部取消,我要专注念师失踪这一案。”
温瞳看着他苍白的脸,没说话,只是将另外两只银铃也打开,同样,是空的。
那天傍晚,消息传遍了泠城。
乌啼楼楼主归楠,在调查念师失踪案时遇袭重伤,命册被夺,两名念师惨死现场,而现场留下的种种痕迹,都指向归楠是自导自演的凶手。
流言像野火,一夜之间烧遍全城。
旁边的手下报:“那些之前活下的几位楼内人,为了自保指向自己,说楼主您心思歹毒先前为了利益保命已经杀害了一名念师,如今纸包不住火了,才会这样。”
“早就猜到了”归楠没什么意外的神情,疲惫地听着他们汇报。
而原本支持归楠的几个世家大族陆续派人送来书信,言辞客气,却都是同一个意思合作取消,今后各走各路。
直到再后面朝廷来了人,责问归楠为何擅离职守,取消乌啼楼合作是否是真的勾结势力逃避责任,为何让念师接连遇害,却拿不出证据自证清白。
归楠坐在议事堂的主位上,左臂吊着绷带,脸上没什么表情,听着那些质问,一句都没反驳等来人说完,他才开口:“说完了?”
来人愣了愣。
“说完就滚,告诉上面,乌啼楼的楼主我不当了,从今天起,所有事务交给副手,我要养伤。”
来人气结,“你这是抗命!”
归楠抬眼看他,眼底没有表情:“那你们杀了我?”
“没有本事,就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来人被那眼神慑住,竟说不出话。
堂外,温瞳靠在廊柱上等他,见他出来,走上前:“要回房吗?”
归楠鼻头酸涩,轻轻点头,却忽然脚下一软,温瞳及时扶住他,感觉到他身体在细微地颤抖。
“楼主……”
“别叫我楼主。”归楠靠在他肩上,我已经不是了。” 他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抚平自己的情绪。
温瞳沉默片刻,将他横抱起来,往住处走。
一路上遇到不少人,个个眼神躲闪,欲言又止,温瞳视若无睹,径直将归楠抱回房间,放在榻上,盖好被子。
归楠侧躺着,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温瞳坐在床边,看了他很久,然后轻声说:“命册的事,我会帮你。”
归楠忽然开口:“我就不应该去那里。”
归楠转过身盯着他他眼睛很红:“你早就知道,对不对?”你知道有人要对付我,知道他们会用这种方式,所以你才让我等你,不让我一个人去查。”
“回答我。”归楠坐起来,抓住他的衣襟,“你瞒着我的,到底是什么?”
四目相对许久,温瞳才开口,声音沙哑:“梁柘找过我。”
“他说,泠城覆灭是定数,谁也无法改变,如果你继续查下去,一定会死,他让我记住这一切,记住泠城的机关术和那些被掩埋的真相,然后保护你。”
“所以你就背着我,去查那些不该查的?”温木归,你知不知道,我最恨别人替我决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温瞳道:“我知道,但我更怕你死。”
归楠盯着他,忽然伸手,扯开他的衣襟。
温瞳没有阻止衣襟敞开,胸口和后背布满新新旧旧的伤痕,有些是刀伤,有些是烫伤,还有些奇怪的淤青。
归楠的手停在半空,他从来没有见过对方身上这么多触目惊心的伤口:“这些……”他声音发颤。
“这些年,我私下处理了不少麻烦。”温瞳语气平静:“有些是冲着乌啼楼来的,有些是冲着你来的,我借了玄京司的势,也养了些自己的人,银子的事……是真的,我用那些钱,买了不少情报,也摆平了不少人。”
“我发现晏家有问题……,但不能明面上闹翻,我掌握不了证据,你与晏家有合作,而现在晏家有意与你划清界限,那我就去做那个在他们眼里的叛者。”
他握住归楠停在半空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但我从来没背叛过你,一次都没有。”
“那些人威胁我,说如果不合作,你的命就保不住,我想过告诉你,可你那时候……状态不好,你把自己逼得太紧,我怕再给你压力,你会垮。”
他说着将一副无脸面具带给归楠,温瞳说:“这个是我从那个戴着面具的那个人手里夺来的,可惜我看没来得及看清容貌,抱歉归楠。”他自责不已。
归楠闭上眼睛,原来是这样,那些他以为的背叛原来都是这个人,在用自己的方式,替他扛着那些看不见的一切。
“不怪你。”
温瞳没反驳心疼地将他搂进怀里。
“以后别这样了,归楠靠在他怀中,我需要你,要死一起死。”
温瞳的手臂收紧:“我不会让你死的。”
他的命册没了,舆论如山,敌人环伺,至少这一刻自己身边还有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