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笙灯尚未归来,梁夭被柳烛一按在角落的小凳上,给他塞了块糕点,他们几个人回来后都没胃口用膳。
归楠坐在圈椅里,目光落在温瞳身上:“梁柘他答应得痛快,未必没有后手,我们手里得有更多筹码,师父那边……不知道进展如何,闻宿老奸巨猾,不会轻易露底的。”
温瞳立在窗边:“南笙灯经验丰富,应当无虞,那梁柘这边,关键还是在他与那个黑衣人之间的具体交易内容,以及那些被转移银钱的最终去向,此外,”他目光转向角落里安静的梁夭,“这个孩子,他对梁柘的意义不一般,必须留在我们掌控之中。”
“嗯。”归楠应了一声,梁柘这条线看似有了突破口,这梁家内部的情况得要在这个月内收获进展。
柳烛一拿着扇,忽然轻笑了一声。
归楠抬眼看他:“怎么?”
柳烛一扇子摇了摇:“哦,关于梁家啊……我知道一些哦,归师兄想听吗?”
归楠挑眉:“你知道什么?”
“知道的可不少呢。”柳烛一合拢扇子,迎着归楠审视的目光说。
“毕竟嘛,像我这种……嗯,私活接得多,路子有点杂的人,这种秘辛,阴私勾当的情报,可是吃饭的家伙,那个梁柘啊,在你们说的现实里,早死啦,死前,整个人如疯了般,且被断了手足,至于埋在哪呢?据说连个像样的碑都没有。”
“一个天才被这样对待,着实唏嘘。”
“梁家这一代,统共就三个孩子,老大梁柘,是个天才,机关术风水术冠绝泠城,是梁家曾经最大的指望和摇钱树,老二好像叫梁惜禾,是个女孩儿,生下来眼睛就是粉桃色,在这地方被视为妖孽不详,啧,下场嘛……反正很早就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老三,就是咱们眼前这个小可怜,梁夭。”
柳烛一打开扇子轻笑着:“老大的天才,给梁家带来了泼天富贵,可惜啊,一家子都是趴在他身上吸血的蛀虫,只想着怎么把他最后一点价值榨干。”
“那个黑衣人,一开始想用梁家全族的性命威胁梁柘就范,结果发现这位天才根本不在乎那些所谓亲人的死活。”
他嗤笑一声:“后来才发现,这梁柘在意的,其实是这座无法完全割舍的芸芸众生。”
“黑衣人这才对症下药,用保住泠城核心、换取技术和平过渡之类的鬼话,跟梁柘达成了某种……各取所需的交易。”
“梁柘要保城里的某些东西或人,黑衣人则要梁柘掌握的,是那些真正核心的机关术和风水秘术。”
“至于梁夭嘛……”柳烛一瞥了一眼脸色开始发白的梁夭,“作用简单得很给梁柘吊命用的,梁柘那身体,早就过度耗损掏空了,家族又需要至亲血脉的一些东西来维持生机,梁夭,就是那个被选中的药引,是不是啊,小梁夭?”
梁夭猛地一抖,面色难看,虽然是十三岁的少年,他很不喜欢说话,十分怯懦,归楠有时候觉得他是不是得了什么病。
归楠听着,凝重地盯着柳烛一,缓缓站起身:“柳烛一,你知道得太多了,这些细节,远超一个路过或协助调查的念师该掌握的范围。你究竟是什么人?”
柳烛一面对归楠陡然凌厉起来的气势,非但不惧,反而笑得更加灿烂,他慢条斯理地,用扇子撩起了自己左臂的衣袖。
一截白皙的手腕露了出来,而在那腕骨上方,一个清晰的梅花形印记,赫然映入归楠眼中!
“梅令?!”归楠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反应,逐枕刀锋直指柳烛一!
梁夭吓得整个人缩到凳子后面。
温瞳目光盯着柳烛一:“我劝你不要乱来。”
柳烛一却依旧笑嘻嘻的,甚至将那带着梅花印记的手腕又往前伸了伸,方便归楠看得更清楚些,“哎呀,归师兄,别那么紧张嘛~”他语气无辜,眨了眨紫眸,“印子是真的,但我可是好的呀!我对师兄你,还有咱们查案子的伟大事业,绝无二心!师兄要是实在介意……”
他撇撇嘴:“那我立刻收拾包袱走人就是了嘛~反正这念画世界也挺无聊的。”
归楠握刀的手背青筋微显,脑中飞速权衡,梅令!柳烛一竟然是其中一员!他潜伏在自己身边目的为何?
但眼下……念画世界由他主导,柳烛一即便有异心,在这里也翻不出太大浪花,相反,他对梁家内幕和对黑衣人手段的了解,以及他身为梅令成员可能掌握的更多隐秘情报,无疑是极有价值的,与其现在撕破脸驱逐一个已知的危险,不如留在身边,利用他。
片刻之际,归楠做出了判断,他将逐枕彻底归鞘,神色缓淡。
“留下可以。”归楠冷道,“但收起你那些小心思。”
“从现在起,你的一切行动,必须听我安排,若有任何异动……我不会放你。”
柳烛一立刻眉开眼笑,啪地打开扇子摇了摇:“遵命,归师兄!我一定乖乖的!”他转头看向还缩着的梁夭,用扇子掩唇,压低声音:“看见没?这位归师兄,凶起来可吓人了,小梁夭,以后长大了可千万别学他这样,容易找不到老婆哦。”
梁夭:“……” 他觉得这个拿扇子的怪哥哥好像更可怕。
归楠懒得再理他,转身走向内室,温瞳紧随其后。
进了归楠的房间,关上门,归楠流露出些许疲惫,温瞳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柳烛一的话,不能全信,但关于梁家的部分,应与我们已知和推测的能对上。”
“此人亦正亦邪,留在身边确是隐患,眼下……或许真有可用之处。”
“我知道。”归楠在桌边坐下:“眼下最重要的是证据和破局。你之前说从流民入手,具体可想好了?”
温瞳在他对面坐下:“找几个看起来机灵,且对出行税深恶痛绝的,暗中接触,许以庇护或钱财,让他们回忆细节,指出经手人,最好能拿到一点实物证据,哪怕是一张残缺的收条。”
“同时,我们暗中保护,避免他们被灭口,这些底层证据,往往能撬开更大的口子。”
归楠“嗯”了一声,倚在桌边,目光却落在温瞳脸上,带着探究:“你之前说,知道梁柘的位置,是利用念画特性感知强大执念源头。”
“你对念画,似乎很了解?还有你消除执念操控的红线好像是我的东西吧?”
他目光有些不悦地看着温瞳,那红线在正常情况之下就普通一红绳,他怎么能认不出,这东西对于他来说非常重要,他竟丧心病狂地把这东西也送给木归了吗?
温瞳将温热的茶杯递到归楠手边:“是你的东西,还是你亲自送我的呢,来喝点,能力只是一些旁门左道罢了,机缘巧合学来的,对付执念,总比对付活人简单些。”
“旁门左道?”归楠接过茶杯,目光紧紧锁住温瞳,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变化,“什么机缘?”
温瞳垂下眼帘,避开了他的直视,声音有些低:“没什么,一点小代价。”
“小代价?”归楠忽然放下茶杯,上前一步“温木归,什么代价?告诉我。”
温瞳避开了他的视线:“不重要,都过去了。”
“对我很重要。”归楠的声音沉了下来,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温瞳放在桌面上的手腕。
“告诉我,”归楠盯着他,“什么代价?”
温瞳被他抓着手腕,逃无可逃,他抬起眼,这次没有再躲闪,反而直直迎上归楠的目光,他忽然手腕一翻,反客为主,用力握住了归楠抓着他的手,然后猛地站起身!
归楠猝不及防,被他拉着也站了起来,下一刻,温瞳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脚下步伐一错,瞬间将归楠抵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归楠抵在冰冷的墙面,闷哼一声,温瞳的身体随即压了上来,将他牢牢困在墙壁与自己之间,他手解开归楠外衣,轻轻抚摸着。
温瞳俯下身,气息萦绕在归楠敏感的耳廓上,他声音带着蛊惑清晰地送入归楠耳中:
“爱你的代价。”
这句话瞬间攫住了归楠所有的神经,方才的质问和严肃瞬间被这极具侵略性的暧昧冲击得七零八落。
“你……胡说什么!”他试图躲开,身后的男人又压紧了些,两个人以奇怪又危险的姿势相抵。
这……这人明明之前很乖的,这些年发生了什么?无措感让归楠就这样被迫接受对方的任何举动。
温瞳低低笑了,他保持着这个极近的距离,归楠试着挣扎了一下,却发现温瞳的手臂如同铁箍,纹丝不动。
“躲什么?我们不是经常这样吗?你还很喜欢的。”
“我是你的人。”
“啧……”
他有些气恼,目光胡乱游移,最终落在了自己被迫与温瞳相握的那只手上。
他看见自己无名指根部那圈细细的红线,而温瞳与他紧扣的手指上,两圈红线,隔着紧密相贴的皮肤。
温瞳高挺的鼻梁碰到归楠的脸颊,那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渴望和痴迷,但归楠看不见,他只感受到背后的人呼吸明显加重了,气息喷洒在归楠的颈侧。
归楠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不安地偏过头,从唇边溢出一句求饶:“别……别咬……”
这句话如同点燃被克制已久的柴火。
温瞳眼底那最后一点克制几乎崩断,他抵着归楠,不断嗅着对方身上的气息,眼看就要下一步。
“叩叩叩!”
突兀的的敲门声,在二人氛围里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门被推开一条小缝,梁夭怯生生小脸探了进来:
“归……楼主,我……想找柳哥哥的……” 梁夭话都说不利索了:“我走错了,我是不是打扰到您了……”
满室的旖旎与紧绷,瞬间被这意外闯入的孩子击得粉碎。
温瞳叹了口气,脸上有些不爽,他迅速松开了对归楠的禁锢,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归楠也赶紧站直身体,有些狼狈地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襟,脸上热度未退,强自镇定,对着门口柔声道:“梁夭?我带你去寻他。”
他一边说,一边警告瞪了温瞳一眼。
等归楠再次推开门的时候,屋内已经暗了。
他断定温木归已经睡下了。
他放轻脚步,摸索着向榻边走去,忽然一股力道猛然攥住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他向榻上拽去。
归楠整个人失去重心,被那股力道带着翻倒在榻上,背脊陷入柔软的褥子。
一人将他困在榻与自己之间。
归楠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已经低下头,报复性地咬在了他的脖颈上,归楠哼了一声,本能地想要挣动,却被对方压得更紧。
“你就这么喜欢咬我吗?木归?”
温瞳唇还贴在归楠的颈侧,又用舌尖轻轻舔过:“中途晾我那么久……怎么补偿我?”
“补偿什么?”
“你说补偿什么。”温瞳的手指探入他的衣襟,然后继续向里滑去,“你怎么又把我忘记了。”
归楠偏过头,望着眼前模糊的轮廓:“……我没忘,这不是回来了么。”
温瞳随即咬了一口他的肩膀:“回来有什么用,你又记不得我是谁。”
归楠被他咬得轻轻“嘶”了一声,却还是那副懒散的语气:“记不记得有什么关系,你现在不就在我榻上吗?”
这话显然起到了反效果,温瞳没有再回应,手指绕过他的腰侧,触到系带,扯开。
归楠的试图用正常语气来掩饰:“你……你至于吗?不就是忘了一点事……嗯,你手……拿出来。”
温瞳语气无辜道:“拿出来?你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