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都是假的。
梁柘咳了两声,嘴角渗出血来:“终于……终于露出来了。”
梁夭望着面色惨白的梁柘,他并不知晓晏凤是谁,只亲眼看见哥哥呕出鲜血,周遭众人的一张张脸孔望上去,尽是令人心悸的可怖模样。
晏凤伫立原地,碎裂面具零落一旁,素来掩藏的面庞全然展露,他从容抬手,缓缓拢了拢衣襟,淡然自若。
“怎么了?”
他语气还是那样温和:“各位,怎么这副表情?”
他盯着归楠,笑得温柔:“宝贝儿~,你不是一直想看我长什么样吗?”
他摊开手:“现在看到了,满意吗,帅吗?”
归楠险些气极失笑,此人屠戮一众念师、拆散无数阖家顺遂,足足折磨自己五载,此刻却在此,笑意从容坦荡,那些过往种种的罪孽仿若从未发生。
“帅你妈。”
晏凤再无半点收敛,低嗤一笑,周身黑袍骤然翻涌,丝线,似滂沱骤雨,朝着归楠与温瞳二人漫天席卷而去。
“小心!” 南笙灯惊呼,即便束缚稍松,他们也难以及时援手。
温瞳冷哼,不退反进,猛然一挥,迎向黑色针雨。
同时,他巧妙地避开了被攻击的区域,甚至借力再次,贴近晏凤!
归楠也没闲着,他虽然消耗巨大受了伤,但此刻头脑无比清醒。
他凭借身手以及对危险的直觉,在红线大网的掩护下穿梭,目光搜寻着晏凤可能存在的反制而出现的破绽。
温瞳主攻,以力破巧,以正压邪,归楠策应,窥伺时机,如同最致命的刺客。
晏凤被二人配合牵制住。
让他不解的是,赖以成名的能力,竟然被对方类似的方式处处压制!他想起一个人!
久攻不下,且隐隐落入下风,晏凤眼中闪过一丝玩昧的神情,他忽然身形急退,猛地朝着平台边缘,梁夭所在的方向,弹出丝线!
“夭夭!!” 梁柘一直紧张关注战局,见状目眦欲裂,重伤之躯不知哪里爆发出一股力量,竟然强行挣开了些许残余束缚,猛地扑向梁夭,用自己身体挡在了那道丝线之前!
“噗嗤——!”
丝线瞬间洞穿了梁柘的胸膛,带出一蓬血雾!
梁夭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哥!!!”
梁柘踉跄着,反手死死抓住那缕试图缩回的丝线,不顾胸口血如泉涌,抬头看向面露错愕的晏凤,脸上竟然挤出一个疯狂而快意的笑容。
恍然间,他好像将那枚黑子扣在了棋盘中那颗已经被吃掉的白子的位置上,一颗死子,落入了死地,但那一步落下之后,整片棋盘的局势忽然变了,那颗看似自寻死路的落子,将整片散落的残局串联成了一道首尾相连的犄角之势,黑子在绝境之中,竟然活了过来。
“……我们……赢了。” 梁柘的声音断断续续,“我用自己这条命……换来的未来……如何?你以为算尽一切,赶尽杀绝,就天衣无缝了?哈哈……这世上,哪有真正的天衣无缝……”
你做的所有事……勾结外敌,血祭念师,构陷忠良……每一桩,每一件……都将随着我的死……随着南笙阁主手中的证据……公之于众!你上当了你错就错在……太精明,太会算计……却算错了人心!算错了……棋!”
他拼尽最后力气,高喊出声,声音在地下空间隆隆回荡,带着戏台上那木偶吟唱般的腔调:
“一朝恶贯满盈后”
“天理昭彰不饶人!”
他耗尽最后生机,将那一枚黑色棋子扔在了晏凤眼前,嘲讽至极,身体软软向后倒去,目光却温柔地看向扑过来接住他,泪流满面的梁夭。
“夭夭……” 梁柘气若游丝,手指颤抖着想摸弟弟的脸“别哭从今往后……你自由了,你不被任何人,束缚拥有,属于你自己的一切,好好活……。”
“哥——!哥!你不要死!我错了!我再也不恨你了!哥!!!” 梁夭抱着梁柘,哭得撕心裂肺。
变故发生得太快,梁柘临死的反扑和揭露,无疑是对他计划的沉重打击,但他并没有怒意,反而阴恻恻地笑着。
“精彩,真是精彩。” 晏凤鼓掌:“兄弟情深,舍生取义,感人肺腑啊。
“梁柘我赞赏你,你是唯一一个可以戏弄过我的人,我要为你庆贺,你很优秀。”
“但可惜了,你的结局注定无法改变。”光点散尽,原地只留下一张,毫无生气的面具碎片,静静躺在地上。
面具之下,空无一物。
地下空间彻底安静下来,只有梁夭压抑的哭泣声和水流潺潺声。
念画,即将结束。
南笙灯终于彻底挣脱了残余束缚,踉跄着走到梁柘尸体旁,查看后,沉重地摇了摇头。他拍了拍哭得几乎昏厥的梁夭的肩膀。
无声叹息,柳烛一活动着手腕,安抚着眼前的小朋友。
归楠站在原地,五年隔阂,生死交错,记忆复苏,……万般情绪涌上心头,最终只化作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
温瞳抬眸望向他,抬手欲抚上归楠脸上伤痕,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没能落下。
归楠却主动向前一步,微微偏头,将自己染血的脸颊贴上了温瞳微凉的掌心,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木归……我们……出去了。”
温瞳的手轻轻颤了颤,随即稳稳地托住他的脸颊。
“嗯。” 他应了一声,“回家。”
周围的环境加速扭曲,念画中泠城的景象,如同褪色的水墨,渐渐淡去。
有人早已归尘在未来,却循着往昔未尽夙愿,倾覆了原本注定的命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