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枯舟不渡,第十五行诗文,玄幻魔法,枯舟不渡在线阅读">

鲜网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鲜网小说网 > 枯舟不渡 > 第50章 孟舟行的小说[番外]

第50章 孟舟行的小说[番外]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他没有批评我,只是叹了口气,说:“前后矛盾,是啊,但是这就是规矩啊……”规矩就要这样吗?学生本不会崩溃,谁不是生来充满热情、勇气和爱心呢?谁不想轻松而快乐呢?但总有人逼着他们崩溃,用条条框框束缚住他们,还口口声声说着“为你好。”。当年那群围着小猫七嘴八舌的少年,再也不会露出同样的笑脸,因为他们已经死了,取而代之的是没有任何情感的肉块。教育,是一场不动声色的驯化。

2024年11月18日(11月19日补)

周一,晚三下课后,我逃掉最后的讨论课,从后门偷偷逃出教学楼,穿过萧瑟秋风,来到他身边。

“陪我看看秋景吧。”他说,“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我问:“那你要告诉我的事情呢?”

他笑了笑:“你已经知道了。去校园里转转吧,直到我死后才发觉秋天是多么短暂且美好。”说完便不再开口。

我漫步在月光下,寂静的校园突然变得无比美丽。我踢着脚下无意间点缀了地面的橙黄色银杏叶,又想起了你说的话。

古城里的银杏树林非常好看,有时间一起去看吧。

如果我不是生在河北,我的秋天会不会更长一点呢?

奈何以非金石之质,欲与草木而争荣。念谁为之戕贼,亦何恨乎秋声!

这是我第一次体会到“逃离”的快乐,才终于领悟到那句话的含义:

自由是一个过程,而不是一个答案。

2024年11月20日至21日

一系列出人意料的事情过后,我发现了一些之前从未注意到过的事情本质:年级主任自尊心很强,由于早已立下壮志,要把2023级培养成最优秀的一届,于是不容许任何人出现任何差错(包括他自己),所以在有些事情上显得矫忙过正、操之过急;班主任是一个向往自由的人,但他的自由披满枷锁,于是在反对某些顽规的同时又默默地遵守着,像沉默的大多数一样;同学们本也是朝阳,也对如今的痛苦生活抱有不满,但一切都败给了敢怒而不敢言,命运掌握在他人手里,不团结起来的反抗最终只有死路一条。

这几天我一直在做梦,梦里的场境大差不差。我总是在同样的寂寞寒夜里疯狂奔跑,直到一片竹林挡住去路;再向左拐,眼前是由废弃课桌堆成的小丘,我会爬到它上面,把校服覆在墙头的铁丝网上,扯着铁丝网上到墙头,然后跃向墙角的杂草丛中,惊起一群苍蝇。

梦到这里就戛然而止。

我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但总觉得这是在某个未来里一定会发生的事情,于是努力记忆着梦里每个细节,还会有意识地控制梦的走向,虽然迄今只成功过一次,就是在到达竹林时看了一眼手表:

22时40分。

我试图探索梦的后续,直到昨天夜里才第一次见到落地后周围的景色:杂草丛旁有两道矮墙,相隔较远,但向远处看去,那里有两道墙相隔很近,大约仅一人宽的样子。

今天我又思考了很久,突然想到从那道窄缝能不能攀上墙头呢?像小时候用双腿抵住门框向上攀援一样。这天晚上,路过花坛,我听到了他低声的呼唤:

“学妹。不要回头。我要告诉你的,是我就要死了。今年的初雪下过之后我就死去。”

初雪或许还早吧?毕竟秋天应该还有一段时间吧?

但我总觉得他很快就要离开了。

夜里,我似乎听到他在耳边念道着什么。

“寓形宇内复几时?曷不委心任去留?胡为乎遑遑欲何之?怀良辰以孤往,或植杖而耘耔。登东皋以舒啸,临清流而赋诗。聊乘化以归尽,乐夫天命复奚疑!”

第二天,我发现外面天气依旧晴朗,不禁松了一口气,赶忙跑去找他,发现他已经死了。

他失约了。但是我想,他并没有。

初雪已经悄然落下,但只是因为人们没有看到,便不能称之为初雪。他的死是一场悲剧,但只是因为人们没有看到,便不能称之为悲剧,甚至沦为了一桩笑谈。

直到这时我才发现,他消散之前那片灌木一直格格不入地常青着,现在则衰败枯落得不成样子了。他的躯体死后,身下的树木为他的灵魂常青;他的灵魂消亡后,我将让他的遗志从此常青!

当天,我触犯了禁令:两栋教学楼内的同学不许无故串楼。我来到另一栋教学楼来找你,见到你时,有种恍若隔世的不真切感。时间真的太快了,真的,快到来不及和你一起去看银杏树林秋天就已经要过去了。

我就那样看着你,看着你宁静如秋水的深邃眼眸,里面书写着要尽其一生来破解的秘密,直到视野变得朦胧不清。你轻轻抱了抱我,像秋天的落叶那样轻。

“不要难过了。我总有预感,这样的日子很快就能结束了。”你轻声安慰着我。

是的,很快了。我递给你一张纸条,要你等我离开后再看。

我转身离去,正巧在楼梯口碰到了巡察回来的年级副主任。”站住。你哪个班的,下去干什么啊?”

我泰然自若地停住脚步,毫不遮掩地说出了自己的班级。

果不其然,他立刻变了一种神情,豺狼一样怒视着我。他冲我吼道:“三令五申不允许串楼,为什么不听?大会上说过多少次了不让串楼,怎么还在犯?”

我镇定地面对他狂风骤雨般的责骂,直到他说累了才开口回答:“因为我有腿,就可以到达我想到的地方。我想这是我的自由。”

我的语调很平静,却足以穿过整条走廊。约一秒的死寂过后,是更加凶猛的责骂,只是这次夹杂了对我的人身攻击。我平静地听着,承受他给予我的一切,不反抗也不应答,只是一直看着他——这显然让他更加愤怒了。

长久以来,两栋教学楼完全被隔离开,互不沟通,没有往来,宿舍楼不在一起,去食堂时也天然地分作两队。这并不代表两方同学没有往来,只是被学校的不合理冗规所束缚。我思考了很久也没有想明白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于是终于决定打破他。

而维护这种规矩的人的愤怒,无非是出于权力被挑战所带来的恼火。

最后,他整整骂了我十分钟,要我在那里罚战站一节课,同时在大会上点名批评,罪名是目无校纪,顶撞师长。

对了,现在你应该已经看到纸条上面写的什么了吧?

2024年11月25日

昨天夜里我又梦到自己在奔跑,不同的是这次的场景有所改变:进入一片树林,向左拐是许多旧木桌,角落里是一把残破的木椅。我猛然想起,这好像是那天小猫幽灵带我来的地方。我移开木椅,正巧看到一个人从墙上跳下来,落到洞口前的杂草丛上,惊起一堆苍蝇……

那个人是我吗?那我是谁?是梦里的我不是我还是现实的我不是我呢?又或许从墙上逃走的另有其人?生活真的越来越混乱。不过我从没有像现在那么好过,仿佛在超现实的幻想中重获了新生。

最终,我决定在今晚离开,即使计划已经育孕许久,但真正落实之前总会有恐惧,不过发自内心的喜悦终是战胜了出于本能的恐惧。

现在是讨论课,我的最后时光,在这之后,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即使死去,也应为了自由而死去!

我已经告诉过舍友,今晚我要外出补习,已经请过假了,要她们不必担心我。

下课铃响了,但我决定再留一会儿。10:20之后我会先去把这个计划告诉学长——相信他会保佑我的——之后再开始行动。

这篇日志就写到这里吧。当你看到这,我已经逃走了,又或许已经死在了秋天的最后一个夜晚。如果还有机会,我一定会把今夜的故事讲给你听的。

如果还有机会,下一个秋天再一起去银杏树林吧。

就算我死去了,也请不要忘了,我永远爱你。

后记

即使是现在,甚至也许在多年以后,再回想起那个夜晚,我依旧会热血沸腾。

我还记得,随着就寝铃响过,我狂奔在无人的校园里,那晚的秋月格外明亮,清洗着来自这个世界的桎梏,把我推向一个我从未见识过的自由国度。

绕过停车场,尽头是一片竹林,与那天见到的并不一样。我下意识看了一眼手表:

22时40分。

一种宿命感支配着我使我的身体似乎变得和落叶一样轻盈。我熟稔地完成那些已经在脑海里排练过一万遍的动作,像特技演员在拍一部动作电影。

我爬上桌子,接着是下一张桌子,然后脱下外套覆在铁丝网上,扯着被保护起来的铁丝网攀上墙头。墙似乎比梦里感觉起来更高一些,但是我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潜意识,相信它能带领我走向自由的大道,于是纵身一跃,恰好落在杂草丛上,惊起一群苍蝇。

我俯下身,一股恶臭袭击着我,便拨开杂草,看到了一具小猫尸体,同时,我注意到了一旁的洞口,向那边望去,正看到一只小猫在看我,与那具尸体一模一样。

对视的瞬间,它认出了我,我也认出了它,那是我,也不是我;那是那只被打死的小猫,也是那个被杀死的我。经我猜想,在我翻过墙来之前,已经有一只小猫从洞口逃跑了——那或许是它的孩子。它先附身在它的孩子身上,带我来到停车场后再附身于我,我便以猫的视角看到了这个新世界。

我不知道,在我看不到的阴影里,又有多少“我们”被杀死了呢?但是,越是在没有光芒的角落里,越是能催生出最耀眼的光明。我站起身,向那边的矮墙走去。我两腿蹬住两侧墙壁,双手用推力支持住悬空的身体——只有尝试过才知道这个动作有多么反人类——不过那时的我如有神助,只记得一步又一步向上攀爬,后来才发觉手掌早已鲜血淋漓,火辣辣地疼。

终于爬上矮墙,我看到了古城里的繁华街景,而回头则又是一片死气沉沉。一墙之隔,天壤之别。我跳下墙头,漫步在这秋天的最后一个晚上,在幽幽街灯下,尽情体味自由的味道。走了很久,我才发现我早已泪流满面。

如果除去之前生命里所有不自由的时光不算,那么今天是我活在世界上的第一天。

我突然想起什么,再一次拖起疲倦的双腿开始奔跑。十一月的风已经染上了冬的气味,刺在我的骨缝里吱吱作响。

终于来到那片银杏树林,我踩在金黄的叶片上,欣赏有些许稀疏但依旧遮天敝日的银杏树,好像昨日痛苦之我已与我是两个世界的人。只是可惜,你看不到了。

我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下,轻轻抚弄手心开裂的皮肉。看看手表,现在是23时41分了。当交感神经不再占主导,肾上腺素开始退去,我的心逐渐平静下来,这我才发觉失去一件校服后身上还是有些凉意的,每一条肌肉都战栗着有些发疼。

突然,好像有谁为我披了一件大衣,并在我身边坐下。我回头看去,是你坐在那里。

“我是在做梦吗……”我呆呆地望向你。

你笑着摸摸我的头,说:“不是哦。”然后拿出一张纸条。我借着路灯,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现在,我的生活不像生活,倒像是一场无期徒刑。命运掌握在他人手里,不团结起来的反抗最终只有死路一条。那么如果,我愿用我的死路一条来换取团结呢?

“在秋天的最后一个夜晚,我将会离开。在秋色消散之前,我要去看一看古城里的银杏树林。”

我问你,你怎么知道我会今天逃跑,毕竟所谓“秋天的最后一天”完全是我自己下的定义,没有任何依据可言。

你把手指放在我的左胸腔:“凭感觉。”

之后又说了些什么,我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我扑在你怀里哭了好久。

直到手表的整点报时响起。“滴——”零时整。我的秋天到此结束。

我觉得银杏叶正在落下,以比之前更加惊人的速度。一片、两片,数十片、上百片,最后成千上万片,如一场盛大的黄金暴风雨,吞没天空,吞没大地,吞没你,又吞没我。我好像置身于秋天专享的梦境里,这里除去你我之外什么都没有。

满眼浩瀚,之后,我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我正躺在病床上。医生说我的身体除皮外伤之外并无大碍,只是太累了。他还说,从给我的问卷以及一系列检查上来看,我的心理不大好。我可能有重度妄想症,中度抑郁,中度焦虑,以及轻度精神分裂。

我不解,刚刚醒来的我是怎么参与问卷调查的?但他确实拿出了一张单子进行了一通分析,而且我的父母还向他连连道谢。

他们说了什么,也对我说了什么,不过我完全记不得了。

我看着包扎好的双手,这证明出逃绝对是真实发生的。电视上正在报道,古城里的银杏树林一夜之间只剩枯枝(后来甚至有电视台来采访我。),那这件事也是真的。不过,在监控画面中我没有看到你。

那这段监控是假的。我想。

不久,年级主任和班主任赶来慰问我,我小心应答他们的话,他们离开后,我听到班主任的声音:

“……一个孩子被逼成这样了,我们是不是真的应该反思一下现在这样的管理有没有什么不妥呢?”

我笑了,因为我看到他终于决定出手打破套在他身上的枷锁了。

之后,我要求留我一人在这里,不要打扰我。我需要在美得难以置信的回忆里溺死一段时间。

消沉中,门被推开又关上的声音惊扰了我——这次真的是你来了。我喜悦地坐起身,扯得肌肉一阵酸痛。你为我带来了另界的消息,说是一早就有人听闻夜里有人翻墙逃走了,并在围墙上发现了一件校服,自此消息开始如山火一样蔓延。如今我已经成了半个名人。

后来,与你通电话的那段时间里,我又了解到,报道银杏树一事的新闻在食堂小电视上播出,监控中的我身着校服呆坐在长椅上,再结合出逃一事的传闻,两件事交相辉映,立刻又一次占据了极园话题榜之首。奇妙的异事勾起了同学们遗失已久的激情,我的又一些事情也被传扬了出去,后来,他们甚至称我为“秋神”。

就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学校悄悄取消一年一度的篮球联赛一事被发掘出来,立刻点燃了同学们无处释放的怒火。他们从两栋教学楼里涌出,像每天奔波在校园里各个角落时一样,咆哮着冲进校领导的办公楼。

最后,校领导终于妥协,恢复了篮球联赛,同时增加自由活动时间,允许在不影响上课的前提下与对楼同学往来。

我笑了,看向窗外掠过的飞鸟——那才是我向往的样子。我庆幸,他们刺穿的只是我们的心脏,而不是我们的翅膀。

一个月后,我回到学校,被许多同学团团围住。我再一次看到了久违的青春气息。

虽然此后再没见过小猫幽灵,但它的孩子住进了校园,有时还会在教学楼里游逛。

好啦,我们的生活是时候继续了。在最后,我记下这件事并将它交给你,是想让你知道,人活着不只是为了学习,人生的价值也并不是冰冷的成绩可以衡量的。不要否定自己,你的光芒我永远看得到。希望你不要成为应试教育的牺牲品,勇敢地去做你自己。

祝你天天开心。爱你。

[番外]')" class="btn-addbs">『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