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咬了一口吐司，黄油在嘴里化开，带着一点点咸味。你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转头看向左边。

哈利正在往自己的吐司上抹果酱——覆盆子的，深红色的果酱在金色的吐司上抹开，像一幅很小很小的画。他抹得很认真，嘴角沾了一点果酱，自己不知道。

“马尔福今天早上对我笑了。”你说。

哈利的手顿了一下。抹果酱的小刀停在吐司边缘，刀刃上还挂着一滴深红色的果酱，慢慢往下坠，快要滴到桌面上了。

“什么？”他问。

“吃早餐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然后笑了。”你拿起南瓜汁喝了一口，语气尽量放得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不是那种‘你好’的笑。是那种……‘我看到你了’的笑。”

哈利把那片吐司放到盘子里，果酱那面朝上。他没有立刻吃，而是看着那片吐司，好像在等它自己开口说话。沉默了两秒，他转过头来看你。

“你没事吧？”他问。

“没事。”你说，“就是想告诉你。”

“你告诉我——”

“你不是说如果马尔福找我麻烦，就告诉你吗？”你打断他，“他笑了。算不算找麻烦？”

哈利看着你，表情有一点复杂。他的绿眼睛里有一种你不太常见的东西——不是生气，不是担心，更像是某种被压住的、不愿意承认的情绪。

“……不算。”他说。

“那什么算？”

“他跟你说话。或者——”哈利顿了一下，“对你说什么不好听的话。”

“你觉得他会吗？”

“会。”哈利说。他说得很快，好像这件事在他脑子里已经想过很多遍了，“他那种人，看谁不顺眼就会说。他爸爸也是这样。”

“你看过他爸爸？”

“在《预言家日报》上。”哈利说，“看起来就……不好惹。”

你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你拿起吐司又咬了一口，嚼得很慢，像在咀嚼哈利说的那几句话。“不好惹”——这个词用在卢修斯·马尔福身上，大概还不够。你在《现代魔法史》里读到过马尔福家族，脚注里短短几行字，说他们支持过“神秘人”，后来用“被夺魂咒控制了”的理由脱了罪。

你妈妈不懂魔法世界，但她懂“有钱有势的人做了什么坏事都能脱身”这件事。

“你怕吗？”哈利问。

“怕什么？”

“马尔福。”

你想了想。“不怕他。怕他搞出来的事。”

“那不一样。”

“差不多。”

哈利把吐司拿起来，咬了一口。覆盆子果酱沾在他嘴角，红色的，很显眼。你伸手在自己嘴角指了指。“果酱。”

哈利用手背擦了一下，没擦对地方。

“这边。”你又指了指。

他又擦了一下，还是没擦对。

你叹了口气，抽了一张纸巾，探过身去，在他嘴角轻轻擦了一下。纸巾上留下一小片深红色的果酱渍。你坐回来，把纸巾放在桌上。

“好了。”你说。

哈利看着你，嘴巴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一个字。

“……哦。”

他的耳朵红了。你看到他耳朵红了很多次，但每次还是觉得——好看。不是那种“他很帅”的好看，是那种“他很真实”的好看。一个耳朵会因为别人帮他擦果酱而变红的男孩，在这个世界上不多了。

罗恩从长桌那头探过头来，嘴里塞着香肠，含混不清地问：“你们在干嘛？”

“吃早餐。”你说。

“他脸为什么红了？”

“壁炉烤的。”

大礼堂里的壁炉离格兰芬多长桌至少有二十米远。罗恩看了一眼远处的壁炉，又看了一眼哈利，又看了一眼你。他的表情在“你在骗我”和“算了我不问了”之间挣扎了一下，最后选择了后者。

“哦。”他说，然后把头缩回去了。

赫敏在你旁边安静地看书，从头到尾没有抬头。但你知道她听到了，因为她的羽毛笔在某一个瞬间停了一下——很短，像心跳漏了一拍。

上午的课是魔法史和魔咒学。宾斯教授的声音依然像催眠曲，但你在抄时间线的时候偷偷看了一个哈利。他的笔记本上画了一只猫头鹰——不是海德薇，是一只戴眼镜的猫头鹰。眼镜是圆的，和他戴的那副一模一样。猫头鹰脚下踩着一行字：梅莉在抄时间线。

你在你的笔记本上画了一只蟾蜍——不是纳威的莱福，是一只戴领带的蟾蜍。领带是格兰芬多的红金色，系在蟾蜍粗短的脖子上，看起来很滑稽。蟾蜍旁边写了一行字：哈利在画猫头鹰。

你们没有交换笔记本。但你知道他看到了你的蟾蜍，因为他画的那只猫头鹰嘴角弯了一下——猫头鹰在笑。你第一次知道猫头鹰会笑。

魔咒课上的弗立维教授教的是修复咒——最简单的版本，只能修复破损不严重的物体，比如碎了一点的杯子、撕了一个小口的羊皮纸、断成两截的羽毛笔。

你的羽毛笔今天早上断了——墨墨啄的。它不是故意的，只是你伸手摸它的时候它正好在啄羽毛，没看清你的手。笔尖从中间裂开，墨水从裂缝里渗出来，把你的手指染成了深蓝色。

“你先试试。”哈利说，指了指你桌上那支断笔。

你举起魔杖，对着那支断笔。

咒语念出来的时候，你感觉手腕震动了一下——不是用力，是魔力从杖尖流出去的时候那种微微的、像琴弦被拨动的颤动。

羽毛笔的裂缝合拢了。

笔尖变回了尖的。

墨水不再渗漏。

你拿起来，在羊皮纸上写了一笔——流畅的，黑色的线条。

“好了！”你说，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

弗立维教授从讲台那边探过头来，踮着脚尖看了看你的笔。“第一次就能完全修复？很好！格兰芬多加两分！”

哈利看着你的笔，又看了看自己的笔。他的笔没断，但他还是举起了魔杖，对着桌上那支完好的羽毛笔念了修复咒。

羽毛笔在桌上抖了一下。

然后它变得更完整了——笔尖变得更尖了，笔杆变得更光滑了，羽毛的部分变得更蓬松了。它看起来不像一支用过的羽毛笔，更像一支全新的、刚从文具店买回来的羽毛笔。

“你把它变得更好了。”你说。

“好像是的。”哈利看着那支羽毛笔，表情有一点困惑，“我只是想试试能不能修好——但它本来就是好的。”

“你的修复咒自带‘升级’功能？”

“我不知道。”

弗立维教授又探过头来。这次他看了很久。“波特，你刚才念咒语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哈利想了想。“在想……让它变回最好的样子。”

“不是‘原来的样子’，是‘最好的样子’？”弗立维教授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学术的好奇，“有意思。修复咒通常只能恢复原状，不能超越原状。你刚才可能无意中融合了修复咒和某种强化咒的元素——那是四年级的内容。”

他看着哈利，又看着你。“你们两个，一个精准，一个有潜力。很好。”他走了，踩着书堆回到讲台上，继续指导其他学生。

你看着哈利。他正在看那支变得更漂亮的羽毛笔，表情在“我好像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和“我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之间反复横跳。

“你要用这支笔写论文，”你说，“斯内普肯定会发现的。”

“发现什么？”

“你的笔变漂亮了。”

“……他会因为这个扣分吗？”

“不知道。但你别用这支笔写魔药课论文。”

“好。”

哈利把那支笔小心翼翼地放进了铅笔盒里——不是收起来，是放好。你注意到了。他好像把那支笔当成了一个不小心做出来的、但很珍惜的东西。就像他对待很多事情的方事——小心翼翼地、不确定地、但很认真地对待。

午餐的时候，德拉科·马尔福不在斯莱特林的长桌上。你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没看到那片铂金色的头发。

“他今天没来吃饭？”你问赫敏。

“谁？”

“马尔福。”

赫敏抬头看了一眼斯莱特林的长桌。“可能吃过了。可能不饿。可能——在计划什么。”

你看着赫敏。她说完这句话就低下头继续吃饭了，好像只是在陈述天气预报一样。

“你为什么这么说？”你问。

“没有为什么。”赫敏说，“但一个人突然改变日常行为，通常有原因。”

你看着斯莱特林那排空荡荡的座位，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不是害怕，不是紧张，更像是那种“你知道有件事要发生，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生”的悬空感。

哈利在旁边听着，没有插话。但他的叉子在盘子里停顿了一下——大概是在想同样的事情。

下午的飞行课因为天气原因改到了室内——不是取消，是换到了城堡侧翼的一个室内训练场。那个训练场比室外的草坪小一些，但四周有施了魔法的墙壁，扫帚不会撞上去。

霍琦夫人站在场地中央，灰色的短发像钢针一样竖着，金色的鹰眼睛扫过你们每一个人。

“今天练习的内容是——空中急停。”她说，“加速，然后突然停住。不是刹车——是急停。停得越快，说明你对扫帚的控制力越强。”

“两人一组，互相观察。一个人飞，另一个人看姿势。轮换。”

你看了哈利一眼。他也在看你。

“一组？”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