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霍琦夫人吹哨。你们跨上扫帚,双脚离地。室内的风小一些,但扫帚在你身下微微颤动,像是在催你快一点。
“你先飞,我观察。”哈利说。
你点头,双腿轻轻一夹扫帚柄,身体前倾。扫帚向前冲出去——速度比你想的要快,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把你的头发吹到脑后。你飞到场地的另一端,然后按霍琦夫人教的姿势,上身微微后仰,双手同时往后拉扫帚柄。
扫帚猛地减速。
你的身体因为惯性往前倾了一下,差点从扫帚上滑下去,但你及时夹紧了双腿,稳住了。
“急停太快了,”哈利飞过来说,他不知什么时候跟过来了,“你拉扫帚柄的力度太大了。轻一点。”
“你来试一次,我看看。”
哈利飞回去,从场地的这一端加速冲向另一端。他的加速比你快——可能因为他比你轻,也可能因为他天生就更适应扫帚。他冲到场地的另一端时,上身微微后仰,双手轻轻往后一带。
扫帚稳住了。像被人从后面拽住一样,稳稳地停在半空中。他的身体几乎没有晃动。
“你怎么做到的?”你飞到他旁边。
“轻轻的。”哈利说,伸出手来,“你的手,我看看。”
你把手伸过去。他握住你的手腕——他的手比你大一些,手指很瘦,骨节分明,指尖带着一点点凉意——把你的手放在扫帚柄上。
“不要太用力,”他说,手指按着你的手背,让你的手掌更贴合扫帚柄,“感觉扫帚在呼吸。”
“扫帚不会呼吸。”
“感觉它在呼吸。”
你看着他的侧脸。他在认真地调整你的手的位置,眉毛微微皱着,嘴唇抿着,眼睛盯着你的手和扫帚柄的接触面。他的睫毛很长——你以前没注意到,因为平时你很少从这个角度看他。
“好了,”他说,松开了你的手,“你再试一次。”
你加速,急停。这次稳了很多。
“对了!”哈利在后面喊。
你飞回来的时候,看到他在笑。不是那种轻轻的、收着的笑,是那种眼睛弯起来的、真真实实的笑。风吹着他的黑头发,额前的伤疤露了出来。他没有去遮。
你飞过他身边的时候,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谢了,教练。”你说。
“不客气,学生。”
你们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飞行课结束的时候,你在训练场的角落里收拾扫帚。大部分人都走了,哈利去还器材了,场地里只剩下几个人。你把扫帚放回扫帚架上,转身准备走。
德拉科·马尔福站在训练场的入口。
他靠着门框,双手插在袍子的口袋里,铂金色的头发在室内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白色的光。灰蓝色的眼睛看着你,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辛克莱。”他说。
他叫的是你的姓。
你停下来,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飞得不错。”他说,语气听起来像在夸人,但你知道那不是夸奖,“麻瓜出身的人,很少有飞行天赋。”
你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你问。
德拉科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了,但那种笑比你预想的要冷。“没什么。只是觉得你挺有意思的。”
“什么意思?”
“一个麻瓜种,”他说出“麻瓜种”这个词的时候,尾音拖得很长,像在品尝一个不太好吃的糖果,“却总是跟波特待在一起。”
“那是我的事。”你说。
“是。”德拉科说,“是你的事。”
他站直了身体,准备走了。但他在转身之前,又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你听得清清楚楚。
“我只是好奇——你会在霍格沃茨待多久。”
他走了。靴子踩在石地板上,发出一下一下的、有节奏的声响,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你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体两侧。
训练场里的光线很暗,只有几盏火把在墙上燃烧,橘红色的光在石墙上投下跳动的影子。扫帚架上还剩下几把没人收的扫帚,枝条低垂着,像是在打瞌睡。
“梅莉。”
哈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抱着一个器材箱,从器材室的方向走过来,看到你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训练场里,表情变了。
“怎么了?”他问。
“马尔福。”你说,“他刚才在这里。”
哈利放下器材箱,走到你身边。“他说什么了?”
“他说——我是麻瓜种。问我会在霍格沃茨待多久。”
哈利的脸色变了。不是那种“生气”的变,是那种“我非常生气但我压住了”的变。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他还说什么了?哈利的脸色变了。不是那种“生气”的变,是那种“我非常生气但我压住了”的变。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他还说什么了?”哈利的声音很平,但你知道那种“平”下面是火山。
“没了。”你说,“说了就走了。”
哈利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你看着他。他正在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你在火车上就发现了,哈利·波特不太擅长控制自己的表情。他生气的时候,眉毛会往下压,嘴角会往下撇,整个人的线条都变得很硬。
“你别去找他。”你说。
“为什么?”
“因为——你去找他,他会觉得你在意。”
“我在意。”
“那你也不要让他知道你在意。”
哈利看着你。你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自己都有点意外。你本来以为自己会害怕——不是怕马尔福,是怕那种被贴着标签盯上的感觉。但你没有。你只是觉得冷,不是身体冷,是心里有一小块地方凉了一下。
但你站在那里,站得很直。
“他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哈利说。
“我没放在心上。”
“你骗人。”
“……有一点。”你说,“只有一点。”
哈利伸出手,在你肩膀上拍了一下。很轻,像是怕拍重了你会碎掉。“只有一点也没关系。那一点,我来帮你接着。”你看着他的手。他的手还在你肩膀上,没有拿开。
“你说这种话的时候,”你说,“耳朵会红。”
“没有。”
“红了。”
“……那是刚才飞行课风吹的。”
训练场里没有风。
你笑了一下。很小,但那是今天下午——马尔福事件之后——你第一次笑。
哈利看到你笑了,他的手从你肩膀上拿下来。
“走吧,”他说,“该吃晚饭了。”
“嗯。”
你们走出训练场,走进走廊。夕阳从拱窗照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了金色。你的影子和他影子投在石地板上,并排着,靠得很近。
“梅莉。”
“嗯?”
“如果马尔福再找你说话,”哈利说,“你就告诉我。”
“然后你想办法?”
“嗯。”
“你每次都说‘想办法’。”
“因为每次都想得出来。”
你看了他一眼。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把圆框眼镜的镜片映成两片金色的圆。他的眼睛在镜片后面亮亮的,像里面藏着两颗很小的太阳。
“好。”你说。
你相信他想得出来。不是因为他是“大难不死的男孩”,不是因为他额头上有那道伤疤——是因为他是哈利·波特。是那个在火车上对你说了“我不会拒绝”的男孩,是那个每天早上帮你端一杯温热南瓜汁的男孩,是那个在猫头鹰棚屋里听你说完所有心事、然后说“你可以直接告诉我”的男孩。
走廊很长,夕阳很暖。
他走在你的左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