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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神/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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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东西的空白试卷脸上开始浮现字迹:“你知道他上一个同桌是怎么死的吗?”

“我不需要知道。”林北说,“我选了他。我写了他的名字。不管他做了什么,我都不会后悔选了他。”

教室安静了。那个东西的试卷脸上,字迹慢慢消失。它转过身,走了。

月考结束。试卷飞起来,涌向讲台,消失在讲桌的抽屉里。

林北低头看自己的校服——59分。“抹杀”两个字开始从数字下面渗出来,红色的,像血。

然后沈渡的手覆上了他左胸的编号。掌心贴着校服布料,温度隔着薄薄的布料传进来。沈渡把手拿开的时候,59分变成了79分。沈渡把自己的分数分给了他。

“你刚才说,你不会后悔选了我。”沈渡说。

林北点头。

“我也不会。”沈渡说。

然后他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拉好拉链,领口竖起来,把自己重新裹回了那个密不透风的样子。

林北看着他的侧脸,灰紫色的天空压在窗外,日光灯管嗡嗡地响着。他的胸口还在发烫——不是编号的位置,是更深处。

他恨沈渡。但他更恨的是——他知道自己已经不信神了。他只信沈渡。

【第四幕·神的沉默】

月考结束后,陆瑶没有回到自己的座位。

她站在讲台旁边,手里握着那支没有笔盖的水笔,笔尖朝下,黑色的墨水在笔尖凝成了一颗珠子。她的目光落在教室里的每一个人身上——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像在数羊,又像在选祭品。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一个女生身上。追星女一号。

追星女一号感觉到了那道目光,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她不知道陆瑶为什么看她,但她知道被小说妹注视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被神看到了。而神看到你,不一定是因为要救你。

陆瑶走向她。每一步都很慢,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像节拍器一样的声响。嗒。嗒。嗒。

她在追星女一号的桌边停下来。

“你的手链呢?”陆瑶问。

追星女一号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空荡荡的,那条她戴了很多年的、亮闪闪的手链,在月考开始之前就不见了。她以为是掉在了哪里,但现在陆瑶问起,她忽然觉得那不是“掉了”那么简单。

“你把它给了追星男,”陆瑶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针尖一样清晰,“作为你们信仰关系的信物。然后他在月考中把它弄丢了。”

追星女一号的脸色白了。

“他不是故意的,”陆瑶说,“试卷鬼拿走了它。但他没有告诉你,因为他怕你不再信他。”

追星女一号转过头去看追星男。追星男低着头,校服口袋里那张小卡还在,但他的手腕上空空荡荡——陆瑶说得对,手链丢了。他一直没有说。

“你不应该把手链给他,”陆瑶说,“你应该把它留给自己。因为你的信仰不是他——你的信仰是你自己。你只是不敢承认。”

追星女一号的眼眶红了。

“你可以求我,”陆瑶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可以帮你把手链找回来。我可以满足你的要求。但你要求我。”

追星女一号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求神不如求小说妹,”陆瑶微微弯了一下嘴角,“但你要真的‘求’才行。不是在心里想,不是用眼神暗示,是要说出来。跪不跪随你,但话要说出来。”

教室里安静极了。所有人都在看着这一幕。小说妹陆瑶站在追星女一号面前,像一个神在等待信徒的祈祷。她有权力满足这个要求,也有权力否决它。一切都取决于追星女一号接下来怎么做。

追星女一号的眼泪落下来了。

“我求你,”她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在叫,“求你把我的手链找回来。”

陆瑶看了她三秒钟。然后伸出手,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那条亮闪闪的手链。它就在她的口袋里,从一开始就在。不是她偷的,不是她捡的,而是“它出现在了她的口袋里”。因为她是小说妹。在这个副本里,小说妹想要什么,什么就会出现。她想让什么消失,什么就会消失。

她把放在桌上。

追星女一号看着那条失而复得的手链,眼泪流得更凶了。她伸出手去拿,手指碰到手链的瞬间,陆瑶按住了她的手。

“下一次,”陆瑶说,“求你自己的时候,不用求我。”

她松开手,转身走了。

林北看着这一幕,忽然理解了“求神不如求小说妹”的真正含义——不是因为小说妹比神更灵,而是因为小说妹比神更近。神在天上,看不见你。小说妹就在你面前,看得到你的眼泪,听得到你的声音,摸得到你的手链。

但这也意味着——她可以选择不看,不听,不摸。她可以选择拒绝你的祈祷。她可以满足你的一切要求,也可以否决你的一切要求。权力不在祈求者手里,在回应者手里。

而陆瑶,是一个喜欢回应但不一定喜欢满足的神。

【第五幕·男同姐】

副CP那边,宋辞和江也遇到了一些问题。

不是他们之间的问题,是来自外部的压力。一个BL姐——林北不记得她的编号——走到了宋辞和江也的桌边,站定,双手交叉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

“你们签了?”她问。

宋辞看了江也一眼,江也没有看她。

“签了。”宋辞说。

“你们是原耽哥,”那个BL姐说,语气里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敌意,更像是——不安。“原耽哥和BL哥不一样。你们知道吧?”

“知道。”宋辞说。

“那你们知道原耽哥在这个副本里没有神位吧?”BL姐的声音压低了,“小说妹和男同姐才是神。你们只是普通人。你们信仰彼此,但你们的信仰没有力量。因为你们不是被信仰的对象。”

江也终于抬起了眼睛。他看着那个BL姐,目光平静得像一面湖。“所以呢?”

“所以——你们需要找一个人来信仰。不是信仰彼此,是信仰一个真正的、有神位的人。比如——”她看了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一眼,“男同姐。”

宋辞的手指蜷了一下。江也注意到了。

“我们不需要。”江也说。

“你们需要,”BL姐说,“因为第二轮月考的规则和第一轮不一样。第一轮考的是‘你信仰谁’,第二轮考的是‘谁信仰你’。如果没有人信仰你们,你们会死。”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这是林北第一次听到这个信息。没有人信仰你,你就会死——这意味着在第一轮月考中,“信仰别人”保住了你的命;但在第二轮月考中,“被别人信仰”才是活下去的条件。

那些只有彼此、没有信徒的人,会死。那些信仰别人、但没有人信仰自己的人,会死。

而那些本身就是被信仰对象的人——小说妹和男同姐——她们永远安全。因为她们不需要信仰别人,她们只需要被别人信仰。

林北忽然觉得这个副本的恶意深不见底。

宋辞低下头,看着自己同学录上“江也”两个字。那是他写下的名字,是他信仰的人。但现在规则告诉他——你信仰的人不够,你需要有人信仰你。而在这个教室里,唯一可能信仰他的人,是江也。

江也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他信仰宋辞,宋辞信仰他。他们互为信仰,但没有人信仰他们。这是两个人的孤岛。

BL姐看着他们,等待回答。

然后一个声音从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传来。

“他们不需要找我。”

所有人转过头。男同姐坐在角落里,没有起身,甚至没有抬头。她还在看那本封面朝下的书,但她在说话。

“BL姐,”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地板里,“你管好你自己的信仰就行了。宋辞和江也是原耽哥。原耽哥不需要信仰别人,也不需要被别人信仰。他们的信仰是他们彼此。这个副本的规则里,有一种例外——当两个人的信仰完全对等、完全互信、没有任何第三方介入的时候,他们自成一体。不需要神,也不需要信徒。”

她翻过一页书,抬起头,目光越过书页的上沿,落在BL姐身上。

“你是BL姐。你应该知道BL的规则。BL哥和BL哥之间可以自成一体。原耽哥也是。”

BL姐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

男同姐把目光收了回去,继续看书。“别打扰他们了。”

BL姐走了。

宋辞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同学录。江也伸出手,覆上了宋辞放在桌面上的手背。掌心贴着手背,温度贴着温度。

宋辞没有缩手。江也没有缩手。

他们的手就这样叠在一起,在课桌的掩护下,在一整个教室的目光之外,在灰紫色的天空和嗡嗡响的日光灯管下面——静静地叠在一起。

林北收回了目光。

他想起男同姐说的那句话——“自成一体。不需要神,也不需要信徒。”

这大概是最干净的关系了。不被任何人信仰,也不信仰任何人。只有彼此。你信我,我信你,就够了。

但林北和沈渡不是。林北信仰沈渡,沈渡信仰林北——这本来也是“自成一体”。但问题是,林北不信自己。他需要沈渡来填补那个“不信自己”的空洞。而沈渡,他怕被人需要,所以他选择了一个看起来最不需要他的人,然后发现那个人其实最需要他。

他们不是“自成一体”。他们是两个有缺口的人,把缺口对在一起,勉强拼成了一个完整的圆。拼得上的时候,很完整。拼不上的时候,会碎。

林北把同学录翻到最后一页。沈渡的笔迹正在一笔一划地浮现。

“林北。0237。翻同学录先翻最后一页。看教室先看左边。校服第二颗扣子是松的。握笔拇指压食指第二关节。不喝教室饮水机的水。不看教室后门的镜子。走路靠右。坐下之前先拉一下椅子确认位置。被叫到名字的时候会先皱眉再转头。月考最后会站起来挡在别人前面。不怕自己死,怕别人死。说自己不信任何人,但写了我的名字。说不后悔选了我。他不知道自己值得被信仰。”

最后一行字。

“但我不知道。”

林北合上了同学录。

他恨沈渡。因为沈渡让他知道了自己值得被信仰。而“知道自己值得”这件事,比“被信仰”本身更可怕。因为“被信仰”是别人的事,“知道自己值得”是你自己的事。一旦你知道了,你就再也回不到“我不需要任何人”的那个安全地带了。

沈渡把那个安全地带给他拆了。

林北恨他。

【幕落·倒计时】

黑板上出现了新的粉笔字。

【距离第二轮月考:6天23小时58分】

数字跳动。一颗倒着走的心脏。

林北坐在0237的座位上,沈渡坐在0236的座位上。他们之间隔了一条窄窄的走廊。走廊上落满了细节与记忆、手背的温度与袖口的褶皱、信任与背叛、信仰与怀疑。

求神不如求小说妹。拜佛不如拜男同姐。

但小说妹和男同姐也救不了所有人。她们只是拥有“回应”的权力——而回应不等于拯救。陆瑶把追星女的手链还给了她,但那是因为追星女求了。男同姐帮宋辞和江也解了围,但那是因为她恰好心情好。

神不回应祈祷的时候,不是因为做不到,而是因为不想。

林北把同学录合上,放在桌角。窗外,灰紫色的天空一动不动。日光灯管嗡嗡地响着。

沈渡侧过头来看他。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里,倒映着灰紫色的天空和嗡嗡响的日光灯管,倒映着教室里二十三——不,二十四个人的呼吸声和黑板上跳动的倒计时,倒映着林北。

只倒映着林北。

“你在想什么?”沈渡问。

林北看着他的眼睛,在那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里看到了自己。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站在井底,仰着头,看着井口的光。

他在想,如果有一天,沈渡不再信仰他了,他会怎么办。

他在想,如果有一天,沈渡变成了那个需要被“求”的人,而他变成了那个“求”的人——他的膝盖弯得下去吗?

他在想,他到底恨沈渡多一点,还是爱沈渡多一点。

然后他移开了目光。

“没什么。”他说。

沈渡看了他两秒钟,没有追问。他低下头,继续在同学录上写字。

林北没有去看他在写什么。但他知道那一定是关于他的。因为沈渡的同学录里已经没有别的东西了。从头到尾,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全是林北。像一本只有一个人的字典,每一个词条都在解释同一个人。

林北的手伸过去,按住了沈渡的笔。

“够了。”

沈渡抬起头。

“你已经写了很多了,”林北说,“不用再写了。我不会死。你不用记住我。”

沈渡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三秒钟。然后他把笔从林北手下抽出来,继续写。

林北没有再阻止他。

窗外的天空依旧是灰紫色的。但林北觉得那颜色好像比之前浅了一点点。只是一点点。

求神不如求小说妹。拜佛不如拜男同姐。

但林北没有求任何人。他求的是自己——自己做的选择,自己选的人,自己写的名字。

这就够了。

【预告】

第二轮月考倒计时:6天23小时54分。

陆瑶翻开了同学录的第二页。第二页上浮现出一行字:“求神不如求小说妹。但小说妹求谁呢?”

她握着那支没有笔盖的水笔,很久没有动。

追星女一号的手链重新戴回了手腕上,但她发现手链上多了一颗珠子——一颗她从没见过的、暗红色的珠子。像是干的血液。

言情姐的言情小说最后一页不再是空白。上面多了一个字:“等。”

漫画姐画在课桌上的速写开始自己动起来。画中的漫画男转过头来,对漫画姐笑了一下。漫画姐的笔顿住了,因为那个笑——漫画男从来不会那样笑。

宋辞和江也收到了同一张纸条。纸条上用印刷体写着:“你们自成一体。但第二轮月考考的不是一体,是‘被信仰’。你们被谁信仰?”

宋辞看完之后把纸条折成了一个很小的方块,塞进了校服口袋里。江也看完之后把纸条撕成了碎片。碎片从指缝间落下去的时候,他看了宋辞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信任,有恐惧,有不确定——和所有正在信仰着什么的人,一模一样。

而男同姐翻开了那本封面朝下的书。书的第一页写着三个字:同学录。

她的同学录从来不是蓝色的。是黑色的。

同学录的第二页,正在慢慢浮现更多的字迹。

那些字迹的开头是——

“亲爱的信徒,当你看到这些话的时候,你可能已经不在了。但没关系。我记得你。”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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