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太刀高高举起,我把身子拧成一把拉到极限的弓,然后劈下——
一声惨叫。
我眨了眨眼。
战斗太久,手腕有点抽筋,劈歪了。
刀卡在他的头骨里。
我握住打滑的刀柄,尝试拔出来。
妈的,拔不出来!
我踩住他的肩膀,用力拔。
刀从骨缝中挣脱,血喷了我一脸,糊住了我的面具,顺着下巴滴下来,渗进衣领。
脏死了。我用手套去擦,手套上也全是血,越擦越糊。
算了。
我甩掉太刀上的血,和白色的什么东西,然后往回走。
止水站在那里,仔细地在地上收集证据,他听到我走过来的声音,转头看我,愣了半秒:「俘虏呢?」
……俘虏?
刚刚那个是俘虏?
对哦,草我忘记那个是俘虏了。
该死的现在怎么办……
止水看着我,脸被面具遮住了,看不见表情,但是周身散发着低气压,明明白白在告诉我,他非常不愉快。
我心虚地看向那具尸体的惨状,话说现在把他拼回去还来得及吗?或者……假装他是想逃跑时自己撞到我刀上的?不不不,这说辞蠢得连我自己都不信……
止水没看那坨不可名状的东西,只是看着我,然后,非常轻微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比我刚才砍人还让我心凉。
于是我接下来的行动变得顺其自然——
跑!
止水跟了上来。
我加快了脚步。
他也加快了脚步。
然后我开始小跑,他也开始跑。
接着我就开始狂奔,而他在我后面紧追不舍。
「诶你跑什么啊!」
擦!难道不是你先开始追我的吗!
我的脚力没他好,很快就被他抓住了后衣领,然后像被提小鸡一样提起来了。
我挣扎。止水把我放下来了。
我瞪他。止水双手插兜低头看着我。
「我不是故意的。他跪在那里,我就是害怕嘛,一时没刹住车……」我找借口为自己开脱。
「小八。」
他低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不太喜欢的东西。
「我说过很多次了,暗部不是根部。我们有规矩,投降的敌人要先审讯。」止水的声音像是在刻意收住情绪。
「反正最后还是要杀的,我只是提前了一步而已。」我冷冷说道,指尖下意识按住刀柄。
止水看着我,没有说话,但他那种眼神,好像他在看一个让他失望的小孩。
「你在害怕,害怕我会像隼人一样死掉,害怕你会再次失去重要的人。」他开口,声音依然平稳,「所以你宁可先推开我,先把我当成敌人,这样你就不会痛了。」
我的手猛地收紧,几乎要把刀柄捏碎。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隼人倒下时的声音,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
「你他妈懂什么?」我几乎是吼出来,胸口发紧。
「你有家,有姐姐,有一群关心你的人。你当然可以说这种话。但我呢?我有什么?我只有我自己!」
「但你有我们——」
「你们会死!队友会离开!会在某一天突然死掉!就像隼人一样!」我听到自己失控的声音。
我抬起刀指着他的鼻尖,动作几乎是本能:「你们没一个靠谱!所以只能我来把威胁都清除!」
止水只是在那看着我,眼神平静得几乎残忍。
「那你就杀了我吧。」
我愣住了。
他上前一步。
「如果你真的觉得我会离开,会死,会让你失望,那你现在就杀了我,这样你就不用担心我哪天会突然消失了。」
我的手指收紧了,迟迟没有动:「你疯了?」
他没有躲,没有开写轮眼,就这么站着。
「你说你是工具,是杀人机器。」他继续说,「但工具不会害怕,工具不会生气,工具不会在意别人会不会死。」
我的手开始发抖。
「你可以杀我,如果这样能让你不再害怕的话。」
「你以为我不会?」
我也上前一步,刀架在他脖子上,冰冷的刀刃贴着他的皮肤。
他没有后退,看着我的眼神平静:「你杀那个俘虏是因为习惯,根部就是那样教你的。但你不会杀我,因为你知道我不是你的敌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刀刃陷进他的皮肤,一点点血渗出来。
『别过来了,止水。』
这句话在我脑子里炸开,却死死堵在喉咙里。
但我什么都没说,我只是握紧刀柄,手指在发抖。
「如果你真的想杀我,你早就动手了。你不会跟我说这么多话。」他甚至勾了下嘴角,仿佛脖子上的刀不存在。
『你在流血……止水,别过来了。』
更多的鲜血顺着刀刃流下来,流到我的手上。
他的血明明很烫,却又夹杂着温柔的凉意。
「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自己。我也害怕失去重要的人,我也想过把自己关起来……」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刀刃陷得更深了,血流得更多了。
『求求你,别再过来了!』
「但我没有,因为我姐姐告诉我,活着就要有羁绊。」
他的手抬起来,按在我肩上。
掌心很暖,稳稳地落下来,像是在确认我还站得住。
我僵在原地。
「所以我想把这句话也告诉你。」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清晰得不容逃避:
「你可以信任别人。」
「你不用一个人,承受所有的痛苦。」
我的刀在抖得厉害。
他的手还在我肩膀上,温暖的,像要把我冻住的冰融化掉。
但我不能融化,融化了就完了。
我盯着他,他也看着我,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没有责备,没有恐惧。
只有坚定。
妈的。
我的手开始发软。
也许……也许他说的是真的。
也许他真的不会死,不会消失。
也许——
算了。
我放下刀,动作慢吞吞的,像是不太情愿。
更多血从他脖子那道伤口里流出来,红得有点刺眼。
我把脸偏开,声音别扭地说道:「……伤口回去记得去处理一下。」
止水摸了摸脖子,看了看手上的血,语气轻松:「没事,只是小伤。」
小伤吗?
我又看了眼他的伤口,还在流血。我垂眼,把刀收回刀鞘。
「你刚才那几步要是再往前一点,我就要因为过失杀害副队长被写进暗部教材了。」
止水的声音像是在笑:「那也挺光荣的啊,你干掉了瞬身止水诶,起码能在暗部史上留个名。」
「……光荣你妹!」我忍不住骂出口,「我会被你们家族追杀的好吗!」
况且谁稀罕这种名留史册。
「不会的。」止水用拇指抹过血迹,在深色衣料上留下暗沉渍痕,语气却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晚饭,「我会在报告里写,这是训练事故。」
「我们刚刚那副架势,叫训练事故?」
止水思索了下,很认真地说道:「那——就写队员情绪不稳定,副队长主动进行心理疏导时不幸受伤。」
我嘴角抽了下:「……听起来更扯。」
止水笑得更开心了:「那你觉得应该写什么?」
我盯着他,准确点是盯着他的脖子。
那血还在往外冒,显得那块皮肤更白了。
「……随便怎么样都好。」我移开目光,声音僵硬,「你爱怎么扯怎么扯,你自己受伤你自己负责。」
止水笑着摇头,从忍具包里拿出一张膏药,贴在脖子上。
我看着他,沉默了一会。
「……我可以试试。」
声音很小,像是我不太想让他听到。
但他还是听到了。
「试什么?」
我没有看他:「试着信任你。」
停了一下,又补充:「但我不保证能做到。而且你要是死了,我会很生气的。」
止水愣了一下。
面具后面,他的脸仿佛在笑。
「够了。」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这样就够了。」
「……别笑了。」我转身假装收拾忍具,耳根有点发烫,「肉麻死了。赶紧弄完回去交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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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暗部的休息室,我摘下面具,投进门旁边的回收筐。这些面具就像公用餐具,谁知道上一个戴它的人出过什么任务。
止水走到他的储物柜前,利落地换掉暗部的制服,穿上深蓝色运动衣。
我坐在长凳上,目光再次落在他的脖子上。
果然还是有点在意。
那敷料果然没贴牢,边缘有点翘起,露出底下泛红的伤口。他又撕开一片新的贴上去,指腹按紧边缘时,关节微微发白。
「放心,」他似乎注意到我的目光,整理了下衣领,恰好遮住敷料边缘,「我姐姐是医疗忍者。」
「哦。」我顿了顿,还是接了一句,「那正好,让她看看。」
「嗯。」他扣好柜门,转过身,脸上忽然浮起一点微妙的笑意,「不过她要是看见伤口,肯定会追问是谁弄的。」他笑得有点无辜,又有点狡黠,「不如你晚上直接来我家吃饭?当面让她检查,你也好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