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早就在打这个主意?」
止水一脸无辜:「没有啊。我只是觉得,既然你关心我的伤口,亲眼确认一下比较安心。」
「我不去。」我硬邦邦地说。
「是吗……」他拖长声音,从柜子里抽出任务报告板,指尖在板面上轻轻点了点。
「那我就在报告里写,队员情绪失控,持刀威胁副队长。」
这个人……居然敢威胁我?
我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这叫互惠互利。」他笑容不变,「你帮我解决我姐姐过于丰盛的晚餐,我帮你隐瞒今天的小失误。很公平。」
「……啧行吧,地址?」
「地址。」
「宇智波族地103号。」
「时间?」
「六点。」他眼里笑意加深,「我等你。」
「Okay。」
我起身就往门外走。
几步之后,我刹住脚步,没回头,声音绷得紧紧的:「先说清楚,我不是去吃饭的。我是去确认你的伤口有没有处理好。」
止水在后面笑:「好好好,确认伤口。」
我说:「还有,医疗忍者是重要战略资源,和你姐姐维持良好关系是应该的。」
「对对对,重要资源。」他的声音里压着笑。
「你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很诚实。」
「……闭嘴。」
我加快脚步走了。
身后传来止水的笑声。
很轻,很温柔。
像那条烤鱼的味道。
……该死。
————————
我回到了忍者公寓,洗了一个澡。站在浴缸里,红的水黑的水蜿蜒而下,流进下水道。
突然发现我似乎长高了一点。
废话,这个身体还是十岁的孩子啊,长高什么的也不稀奇吧。
换上运动服。再用布把太刀擦拭了一遍,插回刀鞘,然后我抱着太刀,靠在墙边打了一会儿盹。
我突然发现,我在渐渐地变成隼人。不管是脑袋后面的小辫子还是抱着太刀打盹的姿势,都在向他靠近。
「真是阴魂不散啊你。」
我看看天色,到点了,差不多该过去了。
把太刀夹在胳膊下面,走出门。
晚上,外面还是很冷。我呼出几口白气,戴上运动服后边连着的帽子,把自己的脸藏起来。
不过去别人家吃饭,是不是应该带点什么?
我想起从前那个世界的习惯。去朋友家,总会顺手带点水果或点心。
这里不是那个世界。
止水的姐姐也算不上朋友。
但……
啧。
算了,带束花吧。看起来不费什么事,也不贵。
我在路边找了个还亮着灯的小摊,昏黄的灯光下,各色花束拢在塑料桶里。我从没买过花,也分不清那些品种,便随手朝一桶开得还算精神的指了指。
「这个,多少?」
「五十两。」
我付了钱,接过那束用简单玻璃纸裹好的花。握在手里的感觉有点陌生。我调整了一下拿刀的姿势,试图让花和刀看起来不那么格格不入,可结果反而更别扭了。
冷风卷过街道,我缩了缩脖子,继续往前走。
花束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带就带吧。
反正……只是礼貌而已。
对,不过是基本的礼貌。
照止水说的路线走,走进宇智波村,七拐八拐地终于走到了他说的那个地方。一幢和式小别墅,温暖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以及食物的香气。
我走上去,敲敲门。
有点紧张。
门被打开了,是止水。
「阿伦你来了啊,太好了!你还带了花?」
止水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摸了摸我的脑袋。
「唔,我来了。」
我把花递给止水。其实有点想向里面看,不知道止水的姐姐长什么样——但是东张西望的会有些失礼吧——我现在是应该先脱鞋子还是先把太刀放下来呢……嗷嗷好尴尬啊。
我局促不安地看着自己的脚尖,突然觉得这种少女的动作并不适合我这个伪萝莉,于是只好抬头。
「进来吧,快开饭了哦。」
算了,先脱鞋子吧。
我脱掉运动鞋,继续揣着太刀,跟着止水。
小别墅里面的装潢精致又温馨,简直就是我曾经梦想中的样子。
有温暖的灯光,有好吃的饭菜,有家的感觉。
我从来没有过这种生活。
原来的世界没有,这个世界也没有。
所以不得不说我很羡慕。
过了玄关,旁边就是餐厅,里面是厨房,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鼬桑,快关小火,关小火收汁儿!佐助你给我去洗手,别在这儿捣蛋!啊,还有米饭,米饭好了!快盛出来快盛出来!日向石头你别光在这里吃啊,汤给我端出去你个魂淡!
「呃,我老姐做饭的时候,脾气比较暴躁。」止水挠挠头。
这时,一个穿着围裙的女人,从厨房里出来了。她脸颊微红,额上挂着汗珠。黑发盘在脑后,鼻子和脸的轮廓和止水十分相像。
只是,那双翠绿色的眼睛,显示着她不纯净的宇智波血统。
这就是止水的姐姐啊,宇智波鹤。
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盯着人家看了好久,脸颊不免发烫,向她鞠了一躬:
「姐姐好。」
「哎呀,你就是阿伦吧,止水这小子经常提起你哦。」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啊呀还带了花啊,阿伦你真可爱!我最喜欢花了!」
她接过止水手里的花,闻了闻,眼睛亮晶晶的:「真好。」
「快来,要开饭了。在这里别拘束,都是一家人啦!」
一家人。
这个词让我愣了一下。
我从来没有"一家人"。
根部的人不是家人,暗部的人也不是。
隼人也许算,但他死了。
所以我没有一家人。
但鹤说,都是一家人。
她过来牵起我的手,我感受到她奶油一样光滑的手心。她不是忍者。
她的手很温暖,很柔软,和我粗糙的手完全不同。
「咦,你手上还拿着的东西呀,姐姐来帮你放好吧。」她说着,来拿我的太刀。
「不要,这是我老婆。」
我严肃的说。
周围的人明显一愣,然后鹤一阵爆笑。
「天啦!阿伦你简直太可爱啦!难怪止水这么喜欢你,现在我也有点喜欢你了呢。」
蛤?
「我去老姐你在乱说些什么东西!」
止水慌张地上来,把她拽走了。
我愣愣地看着他们俩用眼神交流(?)
止水刚刚脸红了?
他脸红个鸡儿?
「哥哥!我的手洗好了!可以吃饭了吗?」
一个看上去就软软糯糯很好欺负的小豆丁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高举着湿答答的两只手。
宇智波鼬系着花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大瓦罐的炖菜。
「佐助,不要乱跑。」
他温和地对那个小豆丁说。
我看着这个黏着鼬求投食的小豆丁,再次愣住了。
佐助。佐助?过了好久我才想起来这是男二号诶!
哎妈我只是过来吃一顿饭而已,接受的信息量不要太大诶。
「佐助!水不要乱甩啦!」
石头拿着毛巾急急忙忙跟出来,帮佐助擦干那两只手。
谁能想到,这个撅着嘴一脸傲娇的小屁孩,之后就长成了一代中二天王呢。
复仇、叛逃、满脑子都是杀掉鼬。
真是造化弄人。
不过,未来的事,谁都不能预测。
即使这个世界起源于一部少年热血漫,但它的轨迹也不是都确定好的。
穿围裙的鼬在给菜摆盘,旁边粘着团子般的佐助,止水端出热腾腾的米饭,石头在摆弄坐垫,鹤牵起我的手,给我留下一个美丽的侧颜。
温暖的灯光,好吃的饭菜,还有这些人,他们在笑,在说话,在准备吃饭。
像一个普通的家庭。
虽然我知道,这不是我的家庭,我只是一个被邀请来吃饭的客人。
但那一瞬间,我觉得,也许我也可以有这样的生活。
也许我不一定要一直杀人。
两年后,我要是能回想起此刻此景,便会觉得当时的自己已经足够幸福了。
真的太幸福了。
两年的时间,很短,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来得越快的幸福,也越容易被摧毁。
但至少那一刻,那一个晚上。
我是幸福的。
即使只有那么短暂的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