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士宴上,许多人都觉着李开昀狂傲、不知礼数,对这个乞丐出身的道士更加看不顺眼。魏玄同送走客人,抄了一份李开昀写的诗进宫去了。
李治抻开那张纸,几十个字来回看了数遍,堂下的魏玄同缩着身子不敢抬头。
“魏卿觉得这诗如何?”皇帝既然这么问了就不会想听批评的话,不然早在读诗的第一瞬间就点评了。
魏玄同作揖说:“臣以为是佳作,李开昀年纪轻轻学识不浅,是可塑之才。”他顺着李治的话提出了关键,李开昀有学识可以授官。
李治轻微地点头,拿起茶杯润了润喉:“依你之见,授官一事怎么办?”
“李开昀既有真才实学,君无戏言,陛下应给他授官,”魏玄同咽了口唾液才接着说:“但给什么官职需要慎重——眼下朝中不少人阻挠此事,若陛下直接把李开昀安排在身边,恐怕必然掀起风波,那时李开昀自身难保更别提为陛下效力了......”
李开昀回到道观,一个男子牵马等在门口。她走上前想去瞧瞧,男子刚好转过身,两人皆是又惊又喜。
“齐正!你回来了!”
齐正带着笑意行礼:“李郎君,幸不辱命。”李开昀连忙打住他的动作说,在外面等着做什么,快进来,说着夺走他手里的缰绳把马牵进了道观。
“回来这么早,事情解决了还快马加鞭干什么。”李开昀走在前面说,其实她心里觉得对不住齐正,他们仅仅相识几日就让他远赴青州做危险的事。
“刘刺史怕你身边没人,应对不了这么多事。”李开昀把绳子系在树上,带齐正寻了处亭子坐下。
“我倒没什么,你离开这么久大理寺那边怎么交代?”
齐正告诉李开昀,自己早在去青州前就告假了。后者点着头,他又说:“郎君,我想好了——辞掉狱丞跟着您。”
李开昀惊得瞪大眼睛:“别啊,跟着我作甚?”
齐正被教导的正义凛然,所以他才会爽快地答应李开昀奔赴青州保护刘仁轨一事。他经历一番后知道了自己想走的路,跟着李开昀扫除奸佞还天下太平。
李开昀揉揉眼睛,斟酌片刻话语才说:“你想为民除害是好事,但我也不是很靠谱,咱俩差不多年纪,我连自己都顾不了更何况加上你呢?”齐正对她苦口婆心的劝告不为所动,既不反驳也不应和,只是目光坚定地牵着马回家去了。
三天过去,三司会审结束,李义府的判决也公布了。
李义府任职期间广结朋党权势熏天,多有不法之行,今因罪长流巂州。其子婿卖官鬻爵为非作歹,分别流放振州、延州。
朝野上下连带百姓无不称庆,流放队伍启程时,百姓自觉地聚到街道两侧,对着为首之人唾弃谩骂。李义府此时心中仍然愤愤不平——凭什么我长流巂州!他总觉得自己还有机会重返朝堂,只是早有人暗中行动了。
随着李义府被流放的消息传遍长安,百姓所谈论的不只有李义府的罪行,还有普宁观的李道长。
“你知道吗?这次李义府倒台多亏了李道长。”
“就是普宁观无为道人的亲传弟子啊!之前我还在县衙看见李道长了,挨了整整五十大板!”
“李道长真是善人——还有还有,前几日有个宴会你们知道吗?李道长吟诗一首名动长安!‘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这写的太好了!”
“话说,这个‘她’是写的谁啊?”
“咳咳,我可听说了。我就只和你们说啊,你们别乱传。她就是裴家大娘子啊!你们别不信,我表哥在裴府干活,亲耳听到裴娘子说他们互生情愫。”
“我也听说了,之前陛下给裴娘子赐婚你们还记得吗?当时裴娘子哭了一宿,好端端的韦余庆非得横插一脚。”
“是啊,他们二人青梅竹马,这感情来的自然。谁知道冒出个韦余庆,不过好在他离开长安了。”
“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不过,我听说他们经常私会,孤男寡女待在小院里。再怎么说也不能这样啊,哪还有礼数。”
“你知道什么啊,人家两情相悦都未婚配怎么叫私会,明明是约会!”
“裴娘子一介女流就算喜欢李道长也不能见面,应当父母出面找媒婆啊,自己和男子见面算怎么回事?”
“我倒觉得裴娘子不拘一格,喜欢谁就去追求,是个洒脱人。”
一时间,李开昀、裴春来成为舆论的焦点。
这天下午,齐正邀李开昀来自己家做客。他打开院门就看见自己的母亲坐在石凳上,李开昀站在齐正身后向他的母亲行礼。
“这就是李郎君吧。”齐母赶紧走来请李开昀入座:“郎君请坐,正儿你去倒茶。”
李开昀眼睛盯着齐正离开,齐母自我介绍着:“我姓周,郎君若是不嫌弃叫周婶就好。”
“怎会嫌弃,周婶那么年轻我倒怕喊婶喊老了。”
周婶被逗得哈哈大笑:“正儿和我提过郎君,今日一见倒与他说的不一样。”齐正端来茶水,给周婶、李开昀递完茶便坐下了。
“阿娘笑得这般开心,你们在说什么?”谁都没有回答齐正,他转移话题说:“我和阿娘说过要跟着郎君,不过阿娘有些不放心,所以我就请郎君来家一叙。”
李开昀没想到竟然是这事,来的时候齐正也没说,这该怎么和周婶交代啊!她用力捏着茶杯饮下一口茶水,干笑着说:“周婶不放心很正常,况且我的处境也不好说。”
周婶笑着说:“之前是不放心,不过今日我在街上听了郎君的英雄事迹——是个义薄云天之人。郎君虽然年纪小,但心志远比正儿成熟的多。如果这是他想走的的路,我不会拦着。”
齐正见母亲松口惊喜地大喊:“阿娘,您同意了!”
反观李开昀有些不知所措,她自己有时就像个孩子,齐正跟着自己危险不说一日三餐都是个问题啊,她哪有钱给他发工资。
她还想推辞,周婶抢先一步说:“郎君若想成就大业,还是有靠得住的人才行。”李开昀这么一想,说的有道理。她现在名声打出去了,正是“招兵买马”的时候,有了自己的亲信做事也方便些。
周婶见李开昀思考地点着头就知道她答应了,于是八卦道:“李郎君与裴娘子当真是青梅竹马?”
李开昀被她问的云里雾里:“什么青梅竹马?!我们俩不是。”说完,她拿起茶杯装作口渴的样子。
齐正这时补充说:“大家都在传你与裴娘子的事,还有人说你对她一见钟情,不久你们便私定终生。”
“噗——”李开昀刚喝的茶水一下全喷齐正身上了:“谁说的!谁搁这瞎说呢!”
齐正淡定地甩甩衣服上的茶渍:“大家都在说。”
“你们不要信,都是假的。”
周婶坏笑着:“你们住在一起,真的假的?”
“我只是借住。”
“平白无故的,裴娘子为何与你住啊。”周婶挑着眉看向李开昀,后者扔下茶杯就走:“周婶我先走了,齐正你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