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名子夜，为诸位郎君献曲。”

魏玄同说：“子夜？那你该擅长《子夜歌》【注】了。”

子夜解释说，名字是养母起的，不过也会一些《子夜歌》。她用力拨弦试音，几个呼吸后音乐响起，乐伎先后加入演奏。

“落日出门前，瞻瞩见子度······”她的歌声循循渐进，李开昀斜倚在靠背上听得认真，一刻钟过去也不觉得枯燥。

子夜抚弦停止弹奏，阮咸、笛子的声音由近及远也消失了。

李开昀双手拍得响，一脸敬佩地看向她，唱了这么久不带停歌声还依旧动听。其余人纷纷加入喝彩，特别是元禾——和李开昀的脸色如出一辙。

“妾听掌柜的说，今日是李郎君的送行宴，郎君可有想听的曲子？”

李开昀没答话站了起来，用干净的杯子倒了桌子上没动过的茶水拿给她：“弹首你会的就行。”

子夜抬头望着她，愣了一瞬慌忙放下琵琶站起身双手接过茶水：“谢郎君赐茶。”

“说什么赐，唱这么久喝点水不是应该的吗？”李开昀回到座位才看见其他人的表情，他们像在看个怪人。她知道自己不带阶级的话惹人鄙夷，却不想讨好地解释。她看不见元禾，不知道对方思索般点了头。

子夜将杯子放在脚边，收敛心绪独奏一曲《胡笳十八拍》。一曲结束，李开昀还没来得及鼓掌，魏玄同摆手让他们出去。

一个官员见时机到了说：“李郎君可知有人要杀李义府？”

李开昀点点头，那人接着说：“听说他们收买了监管流放的小吏，特意要经过秦州清水县。”

元禾见师叔没反应，靠过去小声说，李义府不能死在清水。流放的罪犯若是死在李开昀任职的地方，先不说失职的事，就那些看不惯她的官员定会大肆渲染，毕竟两人仇深似海。

李开昀酒醒般睁大眼睛，边走边说：“你们吃好喝好，我先走了。”

“已经宵禁，郎君出不去坊门——不过我已经安排好了，外面的仆僮会带你离开。”李开昀回头看着淡定的魏玄同，这才是此次别筵的最终目的吧！

元禾快步跟着她下了楼，三个乐伎正坐在大厅。

“王掌柜，天亮送他们离开，我先走了。”李开昀头也不回地出门，一个仆僮走来请她上车，元禾矫健地坐在车架上。

仆僮选的路竟没有侍卫巡逻，魏玄同连这都安排了？！

到了小院，李开昀跳下车怕敲门吵醒周围的人徒生麻烦。她后退几步冲刺攀上墙头，元禾眼疾手快地接住没够到墙头的她，李开昀借力抓住了墙砖。元禾巧劲一使她配合着抬腿、蹬墙、翻身。

她趴在墙头上，瞅了一眼地面毫不犹豫地跳下，由于不会调整姿势，双手撑在地上差点脸着地。

这边李开昀刚爬起来，元禾就稳稳地站在她身侧。红枫早在她爬墙时就从自己的房间出来，看清那人笨拙地身姿后又退回去了。

李开昀敲了敲裴春来的房门没人应答，于是直接开门进去。

“裴春来？”她走到床边轻声说，见对方没醒弯腰凑近摇了摇她的臂膀。

裴春来睁开眼被吓掉一魂三魄，带着怒意问：“你怎么回来了？”她坐起来倚在围栏上。

李开昀蹲下不好意思地说：“对不住啊——魏玄同的人说有人改了李义府的流放路线，他们要经过清水县。我听他这么说就赶紧回来了。”

“你喝酒了？”裴春来皱着眉问。

“啊？”李开昀往后退了退解释道：“他们非得让我喝。不过王掌柜聪明得很，提前在我的壶里兑了水，酒味不重。”

裴春来思考一会儿告诉了她自己的看法，即便他早死了也能说成在你管辖的地方死的，除非阻止他们杀李义府。

李开昀抱着胳膊，我也不知道谁要杀他啊，看来这个危机躲不过去了。

“那没事了，你睡吧。”裴春来没管她睡哪，背过身闭上了眼。

天亮时，裴春来看见对面的李开昀蜷着腿在榻上睡得正香，好在现在不冷。

齐正牵着马在小院门口等着，马屁股驮着他的行李，红枫昨日便找到他通知了今天要走。

李开昀走出房间，元禾、红枫已经把行李搬上了车。

话说李开昀哪来的马车？昨晚送她回来的仆僮对元禾说，我家大郎说路途颠簸这辆车正好送给郎君。元禾跳进小院，从里面打开门把马车牵了进来。

红枫说：“郎君，都收拾好了，可以出发了。”

李开昀无可奈何地揉着眼睛：“我也没说现在就走啊。”她转头寻找裴春来，后者从偏厅出来手里还拿着刀。

“这个给你。”

“送行送刀吗？”李开昀接过刀拔开刀鞘，刀刃映着她的面孔。

李开昀合上刀突然抱住裴春来，空着的手还轻轻拍她的后背，看戏的红枫、元禾皆是瞪眼了眼睛慌张地打量别处。

裴春来被突如其来的拥抱打散了理智，额头一动不动地贴在李开昀的脸颊。

“我走了。”李开昀松开她，笑着后退挥手。

红枫赶紧牵马逃离是非之地，元禾无措地左右转身，然后飞快地跑开了。

裴春来还愣在原地，为何自己突然不舍了？不舍的又是什么？

“你怎么来了？”李开昀说着打断齐正行礼的手势，扭头问元禾：“你会驾车吗？”

元禾摇摇头，先是看向已经跨上马的红枫，又看向陌生的齐正。

齐正感知到他的眼神说：“我来驾车，你骑马吧。”谁知元禾接过缰绳竟不再动，原来他不会骑马啊。

“我们先去玉锦楼接个人。”齐正听从指挥先驶离小路，红枫骑马紧随其后，元禾牵马走在末尾。

王全站在门口翘首以盼，看见驶来的马车没反应，待看清马车后面的元禾才激动地迎上去。

李开昀掀开车帘：“走了王掌柜。”

齐正问他：“你是骑马还是驾车？”

王全笑着拿走车绳：“我会赶马。”齐正让元禾坐车去，自己潇洒地上了马。

元禾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车架，随着王全一声吆喝：“走喽！”马车缓慢起步，红枫、齐正跟在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