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人问斩之日,张弼亲临清水县监督行刑。李开昀派人通知了受害者家属,当日清水县城门外挤满了人。
“带犯人!”李开昀一声令下,郑虎和另外两个罪犯被推上刑场。
李开昀言简意赅地说明他们的罪行,她听不清台下吵嚷的人群在说什么,只看见前排众人愤怒地指点着罪犯。
“数罪并罚,按律当斩!”
“好!斩了好!”不知谁说的这句,观众高涨的情绪就要挤破刑场。
李开昀看向张弼并点了一下头,说,行刑!
她坐在高台看不见犯人的脸色,阔刀举起,只听一人崩溃大叫。刀快速落下时,李开昀闭上了眼。
人群安静了,片刻后围观者再次高呼:“死得好!”
李开昀这才睁开眼,行刑者一手拎刀一手拎头颅下台了,三具无头尸被衙役抬上架子车。看客逐渐散去,张弼没理会出神的清水县令跟着人群离开了。
等到城门恢复了往日平静,她面无表情地踏过溅满血的木台。他们作恶多端按律法处以死刑无可厚非,但为什么她心里还是不安——难道就因为法律公道掌握在自己一人手中?
不知出了何事,刚刚散去的看客都聚集在城门内。
李开昀在人群外大喊:“都让一下!我是清水县令,发生何事了?”众人自觉空出路让那青衫通过。
又是架子车,又是哭喊的人。
推车的人无法接受爱人死亡的事实,原地将车转了半圈,把绳子套在磨破的肩膀上拉车就要走:“阿月,快到家了,我们回家。”
“这位郎君,”李开昀刚打了招呼,那人便昏厥倒地:“帮个忙,把他抬到车上。”
“别看了!该干嘛干嘛去。”
一个热心肠的男子不仅把人抬上了车,还帮李开昀推车到县衙,最终他收获了十几文钱和县令的真诚道谢。
衙役接过车跟上李开昀,“找个医师,另外把死者安排妥当。”
昏厥的男子被人放到公堂偏厅等待医师诊治,死者则被抬到阴凉处的担架上并盖上了白布。
崔神庆以为有命案便跟着李开昀,后者坐在椅子上调整心绪。
“县令,这怎么回事?”
“啊,不是命案,回来的时候碰见的。”
崔神庆见无自己用武之地就想走,但看到李开昀紧皱的眉头还是留下了:“县令有心事?”
李开昀被他这么一问,突然觉得自己过于感性了。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杀人者都该偿命,生老病死亦是常事。
她淡然一笑:“没有,或许是还没适应吧。”这里的人能直视人头落地,她还做不到。
医师向两位上司无言示意,三人先后进入偏厅。
崔神庆见到昏迷之人的面孔仔细思索着,李开昀无所事事地坐在凳子上盯着没有任何装饰的墙壁。
“县令,他忧劳成疾加上外界刺激引发了晕厥,没什么大碍,人醒后服药调理几日就好。”
医师走后,崔神庆凑到李开昀身边:“县令,这人有点像那个失踪女子。”说罢,他回县尉廨拿来画像。
李开昀抻开画纸比对了一眼昏迷之人,震惊之余站起身走到床边,来回对比二者的相似之处——他们的眉眼一模一样,其他的倒有些出入。
“先别告诉陇城那边。”她打发走崔神庆,因为内心有种直觉,躺着的和自己是一样的人。
一刻钟过去,李开昀已经在公堂喝完一壶茶。
那人突然冲进堂内:“阿月呢?”
李开昀放下杯子带他来到停放尸体的空地:“节哀。”
他搂着尸体痛哭流涕却不后悔,因为阿月死前说了“我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