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开昀问出了攀谈的目的:“我知道令堂因公殉职。”
张青霞洞察了她的意思,解释了父亲殉职的来龙去脉。
张父是当时县衙的不良帅,一次追捕行动中被嫌犯杀害。他死后,当时的县令安排老张在县衙工作,张青霞在兄长供应下读书习字,张弼知道了内情就让张青霞也进了官府。
“那嫌犯呢?怎么判的?”
张青霞摇摇头:“时至今日仍未抓到凶手。”
李开昀没有表态,只是默默记下这桩旧案。
元禾在张青霞指引下找到了终点,他把车停在村子外围回头看着李开昀。
“看我作甚?下车走啊。”
元禾牵着牛跟上她们——县衙的马不够用了,这牛车还是从别人手里租的。
李开昀观察着村落,村子有些安静了,这个点他们不该没醒。有几个壮汉肩扛麻袋奔着同一方向,她心下了然也改变了方向。
三人顺利找到村民聚集的地方,如李开昀所料,牛头村里正正组织村民排队缴税。
他们挤到人群中央,一个中年女子站在桌子上叉着腰喊:“县衙马上就来人了,你们排好队!乱哄哄的谁都交不上。”
人群被她喊开,众人争先恐后排到前头。
“抢什么!大家排好了队等会缴税都方便,少抢一个人前面也没差儿。”
队伍逐渐有序排好,李开昀走上前行礼:“你就是牛头村里正吧,我是清水县令李开昀。”
牛大娘赶紧跳下桌子,利落地站在县令面前:“哎哟,是县令啊,您怎么来了?”
“你别担心,”李开昀笑着缓解她的情绪:“我就是来看看,你们该忙忙。”
张青霞走来跟牛大娘说,我来给大家登记。
牛大娘把刚刚踩过的桌子用袖子来来回回擦了几遍,然后对着人群大喊:“官府的人来了,谁交的交多少都说清楚,知道了吗!”
“知道了!”
李开昀和元禾被群众的呼声惊住,牛大娘的威望这么高!
二人来到队伍后面,李开昀问一个壮汉:“你们村的里正为什么是女子?”
“你这是什么意思?”壮汉鄙夷地看着面前的白净郎君:“少瞧不起女子。”
李开昀没想到自己竟成了“思想封建”的人了,笑着向他解释:“我的意思是,你们为何服气她?”
“村里谁没受过牛大娘恩惠,人家人好明事理我们当然服气了。”
“就是!”壮汉前后几人听了都赞同的说。
一个老者交了粮拎着木桶就要走,牛大娘喊住他:“邓老!你干嘛去?”
邓老心虚地说:“浇、浇水。”
“你前天刚晕地里头,今天还去!”牛大娘说着抢走木桶:“等忙完了,我帮你浇。”
正排队的年轻人说:“我去我去!大娘你还得帮官府理事呢,等会儿我去田里正好把邓伯的水浇了。”
李开昀看着眼前这一幕情不自禁地说:“真好。”
“是啊。”元禾也跟着感慨。
回程时,牛的速度明显慢下来,因为车上载满了粮食。
张青霞被小麦挤到车的边缘:“没想到世上还有这样的村子,牛大娘这个里正当之无愧。”
“如牛大娘般的女子千千万,总有一天她们会站得更高。”
李开昀看着张青霞投来的目光——似是被这番话震到了,她笑着点头,因为自己见过这样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