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司户佐捧着死亡人员名单在县令廨门口等着。

李开昀见到他很惊讶，这人昨天被自己当众骂一顿今天竟主动找来。

司户佐迎上去：“县令，这是我整理的农忙以来的死亡人员，您请过目。”

“知道了。”李开昀接过文书忽略眼前的人进屋去了。

李开昀看着死亡名单，记录了死者的姓名、年龄、性别、住址以及死亡时间、地点，看来这个司户佐办事还算聪明，送来的名单刚好派上用场。

她的工位上左边堆满了书籍，右边是前县令张弼签署的交割单及公文。李开昀在右堆翻找着，前县令应该留有清水县的地图。

果不其然，地图找到了，不过是张未画完的图。

李开昀看着图作，墨线勾勒了清水县的轮廓，以县衙为中点画了周边几个村子，一条河流自上而下将地区一分为二，红线从河流引水至西北但流了一半被画了叉。

张弼也注意到每年都有热死的人，他和李开昀一样都想做点什么。

“郎君今日怎么起得早了？”

李开昀听着声音是齐正，抬头招手让他过来：“你快看，快！”

“这是谁画的？”

“前县令，现在的刺史。”

齐正目不转睛地看着画作：“和我们想一块儿去了。”

李开昀高兴地拍打他的臂膀，意识到自己已是县令后咳咳两声：“你先跟县尉说一下，我们这就去秦州。”

齐正去得快回来得也快：“县令，县尉不在，说是外出了。我们赶紧去吧！”说完他已经准备好大干一场。

他刚把马车拴好就见红枫从大门口的台阶跳到车上，王全、元禾一路小跑追上他们。

“不是，你们来晚了，下次再去。”

三人似是听不见李开昀说话，相继在车内找了位置坐下。齐正坐在车架上准备赶马，见李开昀迟迟没动静便喊了声“郎君”。

丝毫没有地位的郎君一撅一撅上了车：“一群跟屁虫！”

王全瞅着中间位子上的人脸色不佳辩解道：“其实我们也不想去，责任使然，是吧。”说完还向另外两人递眼色。

红、元二人立马附和：“是啊，是啊。”

“你们知道去哪吗？”只有元禾诚实地摇摇头，李开昀一手握拳怼了一下他的臂膀：“不知道还说不想去。”

“郎君为何总打我？”元禾揉了揉被重击的臂膀。

李开昀心虚地不看他解释：“老王这么大年纪了，红枫是女子，你还年轻多历练历练。”

王全本还笑着，意识到他说自己年纪大立马合上嘴：“我今年三十又八，怎么年纪大了？”

李开昀察觉到局势不妙，头后仰抵在车壁上佯装睡觉。

齐正看见一人站在秦州城门口，停了车说：“郎君，有人。”

车内四人默契地想着：谁那么大胆敢拦车。

李开昀率先拨开车帘，竟然是崔神庆，后者也注意到他们牵着马走来。

“县令这是去哪？”

“找刺史啊，你干嘛来了？”

“送刺史。”

李开昀正要问什么意思，他说清了来龙去脉——张弼已经告老还乡，感念他的帮助来此送行。

“刚走？”崔神庆点点头，李开昀又问：“往哪儿走了？”

崔神庆指明方向后说：“县令不能擅离职守。”

李开昀已经坐回车内，掀开窗帘回：“你不也是擅离职守。”

齐正得了此话驾马狂奔，两刻钟后赶上了队伍。

李开昀蹲在齐正旁边喊：“刺史，张刺史！”他们超过两架装行李的车，在队伍唯一一辆马车旁停下。

“刺史，我是清水县令李开昀。”

“进来吧。”这个声音耳熟，但不是张弼。

李开昀看见张弼行将就木地躺着，黄守善正扶他坐起：“这，这怎么回事？”他们上次见面时不是这样的。

黄守善转头看着李开昀：“恩公老了。”

原来张弼说“时日无多”是这个意思！

张弼用力吸气为了自己能说话：“你来是有大事吧。”

“是，”李开昀微微低头不知该不该说，张弼都一脚入土了，犹豫片刻后说：“我看到了您画的清水县地图。”她把地图打开递到张弼身前。

张弼伸出双手却怎么也够不到，李开昀把图推得更近他才看清上面的内容：“这个啊，刚到清水的时候我想引水灌溉，只是官府资金短缺只能搁置。你也想这么做？”

李开昀点点头，张弼用手撑起身子想要说些什么，可始终发不出声音。

黄守善连忙恳求李开昀：“县令，就让张老回家吧。”

马车一直在前进，许是随从知道自家阿郎命不久矣不敢停下。李开昀跳下车，向车内人行礼久久不起身，另外四人亦如是。

五人沉默地返程，李开昀好奇起张弼的故事，原先黄老讲得潦草。

红枫跟在裴春来身边多年，对朝臣的事了如指掌：“玄武门事变后，作为太子亲信的张弼被贬官。贞观元年至六年，太宗派遣张弼出使西域三十国，行程四万里。期间万国来朝，张弼出使之功不可磨灭。”

“世人只知张骞不知张弼。”李开昀记得历史书上从未讲过张弼出使西域，只有唐玄奘一人。这个时代的人或许知道张弼，后世却无人知晓他的壮举。

回了清水县地界，正好顺路李开昀便指挥去李盛英的村子。

村内有个人鬼鬼祟祟地问路，五人下了车心照不宣地跟着他。

那人找到一处小屋，在门口喊有没有人，来者是收税时好言相劝的妇人。

妇人的双手在围裙上翻转：“你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