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四毕竟已经处于了中期阶段,方越洋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心里烦闷不已,还得为了毕业论文而想破头脑,真是有多大的心才能够克服这些问题?
系统也没有一天闲着,那任务难度一次比一次高,最主要的是人家也不上当,这是无良系统没辙了。
正苦思着不可开交呢,一通电话打断了他的思绪,嘴里叼着根笔,一只脚悬空,一只脚支撑着全身,身体带着椅子往后仰的他差点倒在地上,险些仰面朝天。
稳住身子后,手滑过接通按键。
“喂?越洋,你在家吗?”一道清脆悦耳的女声传来。
“怎么了妈?在啊。”方越洋坐直了身子。
深圳正值降温时节,前几日的高温莫非就是为了今天,搞了个温差,令方越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对方语气夹带笑意,乐呵呵着说道:“妈妈这几天刚从你姥姥那回来呢,带了些特产,你也很久没有回去了,要不要过来陪我吃顿饭,我们聊聊天。”
她的声音越说越轻,像在有意无意回避着什么。
方越洋听见“姥姥”这个词,心里涌起一股恶心和心酸,但也只淡淡地“嗯”了一声,没了下文。
方妈妈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声音变了个调,略带哽咽说:“妈妈知道你不希望见到她,可那也是我妈妈,之前的事是他们小心眼,你长大了就——”
方越洋不想提及陈年往事,真怕她说个没完没了的,心里又更憋屈了,就出声打断了他。
其实方越洋内心已经乱套了,也不知道接这通电话的意义何在,一个只是以“妈妈”的名义而对他保持关心,内地却早已和别人结婚生子,将他抛之脑后。这时过去他才是傻,等着被训斥一顿,吃个鸿门宴吗?
这个教训已经被他吸取了太多次了,他曾经总是天真的认为他的妈妈已经改掉了,会尝试原谅他们,可后来的种种,都仿佛在嘲笑他。一切都错了,从头到尾就没有正解,可纸上已经填满,没了空格,只能勉强将这个错误答案停留在那里,任凭他腐化。
自己被生出来的最初意愿究竟是什么?是因为第一胎不好打掉的缘故吗?
那如果真的如此,这个家庭组建起来的意义也就消散了。
再也没有人停留在原地了。
那个小时候喜欢教他学习计算机的爸爸,也不在了。
“好了,说够了吗?”方越洋的声音冷静的可怕。
时间真的能磨合一个人的所有锋锐,可淡化不了伤疤。
当初哭的痛彻心扉的自己已经模糊不清了,要不是身上的疤痕一直在不断提醒他这些,或许自己早就走出来了。
方妈妈停顿了好几秒,电话那头却换了个男声来跟他说话。
“越洋,你来陪陪你妈吧。”男人声音很低很低,“她没有妈妈了,在这个世上,她再也没有妈妈了。”
方越洋怔愣了一下,握着手机的手都止不住打颤。
姥姥,走了?
他也不知道一时该作出什么反应。半晌,他半沙哑开口:“这是报应。“
男人变得有些激动,语速甚快,“是,这是她的报应,不过她妈妈是因为她而走了,你说她现在得多愧疚啊。”
说到这里,男人缓和了语气,“越洋,来陪陪你妈妈吧,你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他们总是会懂得怎么拿捏方越洋这个软柿子的。方越洋的心沉了沉,不得已脱口而出,“知道了。”
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
到了下葬那天,方越洋见自己的母亲眼睛已经哭得浮肿了,曾经那一度爱美的她一夜之间憔悴了几分,整个人跟陷入了沼泽般,越是挣扎,越陷越深,最后被淹没。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几朵花,先由方妈妈给献上,人也就那么几个,墓碑前很快就摆满了花,仪式也很快结束了,接近尾声后,众人都纷纷拥抱方妈妈。
方越洋心里难受得很,又有些快活,脑子糊作一团,混淆着,挣扎着,数不清的画面在他面前播放着。
他又不是个机器人,怎么可能会没有感情,即使是对一个厌恶自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