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这么可怕吧,应当不会被发现才对。
只听身后传来落水声,不出意外的话就是有人在河边,一只脚伸入水底,另一只脚紧随其后,两三秒后就没了动静。
溪水的直径不大,约莫十来步就可以到达对岸,但水流再怎么浅,也抵挡不住脚步声,这么一想,祝末伶还松了口气。
“唉……”他听见身后的人发出声音,没猜错的话就是在自言自语,“正好给了我机会。”
水流声再次响起,被搅动了半会儿,那人上了岸,霎时间,周围都沉静下来。
祝末伶屏息凝神,确保身后没了动静,万无一失后,终于探出半个头来观望。
空无一人。
他长舒一口气,内心默念着“幸好”,却瞟见了漂流瓶消失了。
他不敢直截了当地确认就是在对岸和女孩交谈的谈话对象拾起的,毕竟男孩的语气已经是特别不耐烦,说出的语句也是十足肯定地不会去捡漂流瓶。
音色他辨认不出,这里的村民,也就是和他同龄的青少年音色几乎一致,方才的心态也不算很紧张,只是害怕会被发现。
随后,在归途的路上,他偶遇了长春。
在女孩口中听见“长春”这二字后,他就对这个人谨慎起来,甚至还不想打照面。
“祝老师,你也在这啊!”长春挥舞着细长的手臂,朝祝末伶的方向疯狂挥手,边挥边跑上前去。
“嗯,逛逛。”祝末伶几近冷淡地回答。
长春习惯他这副脸色,见怪不怪,自说自道:“祝老师,你的朋友还没找到吗?”
祝末伶听他们喊他祝老师喊的头疼,自己怎么就突然比他们大一辈了?方越洋都没有这种待遇,真是奇怪了。
燃眉之急,他想先问清楚这一点,便绕开话题:“你们为什么都叫我祝老师?”
长春被问住了,一愣,脚步停下,直勾勾地望着祝末伶的背影。
祝末伶回过头时,长春那空洞般的声音响起:“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这会儿祝末伶也愣住了,他面带困惑,质问道:“什么叫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本来该记得什么吗?”
长春低下头不过数秒,再次抬起头又是一副朝气蓬勃混杂孩子气的模样,扯着嘴角边笑边走来:“没事儿,我随口一说,你别当真,你要是不喜欢我们叫你祝老师,改就是了。”
祝末伶察觉出他微妙的情绪转化,也自知再追问下去只会落空,于是接茬:“那你们要叫我什么?”
他们继续往村庄走去,天色明亮多了,不似树林深处的黯然,光斑透过枝叶,打在他们身上。
长春思忖着,耸肩,提出建议:“要不回去跟他们协商吧,或者跟孟迟说,他是村里最聪明的!”
祝末伶轻“嗯”答应着,反正他根本不在意他们唤他什么,只是祝老师实在过于别扭,而且……
记得第一次初见孟迟,他们快要穿回去的时候,孟迟死死攥紧他的手腕,那力度大得惊人,他当时什么都来不及深究,只听他说“祝老师,别来无恙”,最后传回。
就是从民国那一时期,那个门外布满灰尘,屋内却整洁干净的姻缘庙开始变得一发不可收拾的。
“祝老师,你今晚想吃什么?”长春的话依旧不减。
“你们那能有什么?”他在村庄里待的日子也不算多,来回也就那些杂碎事情,压根就不会考虑有什么好吃的。
“嗯……”长春揉着眉心,“清蒸鱼、红烧鱼,五指毛桃,水煮豆腐……”他陈列了一堆食物。
祝末伶没想到这么偏僻的地方居然还有这么多好东西。
“哦,清蒸鱼,水煮豆腐,青菜,这些够了吗?”
“没问题啊。”长春爽快答应,突然话锋一转,“祝老师,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祝末伶摇头。
长春也不泄气:“但是你的口味依旧没变呢!”
思绪回笼,夜色暗涌,烛火微弱,只够照亮几处地方。
平时的夜晚,祝末伶很享受在落地窗边前俯瞰高楼大厦的霓虹灯影,车流量在夜晚时加载到最大,来往的行人有成双成对的,有孑然一身的,有一家几口的。热闹的情景在这轰然倒塌,破碎的回忆再也不得重组,只留下片刻念想在他脑海深处,现如今骑虎难下,没有任何一个暂停键能够救赎他们,没有任何人伸出援手拔刀相助,全都弃他们于废墟之中,空洞的,飘渺的,无止境的,要何时才能到头?
“祝老师,吃饭啦!”长春敲着祝末伶的房门,声音轻快地隔着门板传来。
祝末伶这一趟经历算是收获颇满了,变得这么伤春悲秋,他都要经不起折腾了,只想祈求快些结束。
不是以死谢罪,而是九死一生。
“好。”祝末伶从床上站起身,推开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