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正是祝末伶几日前在河对岸时碰见的女孩，正常想象来说，就是昨日和方越洋隐身窃听的那个女孩。

没想到女孩会这么大方得体出现在他们面前，初始还以为会干一场你死我活的大战才能见上一面，现下被狠狠打脸。

女孩生得漂亮，可惜的是鼻头上一道疤痕，有失雅观。

她独自一人来的吗？还是携带团体围殴他们来的？

女孩用他们听过多次的声音对祝末伶说：“你是姓祝的那个老师吗？”

祝末伶也不在乎别人称呼他为什么了，祝老师就祝老师吧，反正比恢复记忆前没那么让他矛盾。

祝末伶“嗯”了一声，问：“你是特地来找我的吗？”随后观察着女孩的神情。

女孩当即应和，神色转化为夸大其词的震惊：“你怎么知道，你好聪明！”她双手捧着脸颊，时而撇向祝末伶身旁的方越洋。

方越洋有了长春这个前例，对这些爱撒娇爱装乖的孩子已经不屑一顾了，狠狠剜了她一眼，起身离去两米。

女孩笑意渐浓，对着方越洋那恨不得刻上“勿扰”的，表示拒绝的背影喊道：“方先生，恭喜你呀。”

方越洋缓缓转过头，俯视着小不点，冷声道：“虽然不知道你恭喜我什么，但话是不能收回去的，我就说声谢谢，你们继续聊吧。”

女孩试图挽起祝末伶的手，却被躲了过去，也不气恼，小孩子心性未过，不计较也读不懂他们的反感，接着自己的动作。

她身高至两人的腰间，说起话来毫不费力，却执意要直起身板，踮起脚尖在祝末伶手臂处哈气：“之前的话，你就当什么都没听见，好不好？”

方越洋闻言转过身，瞪着小孩出神，祝末伶则是用一只纤长的手指推开女孩的额头：“想得美。”

“啊……呜。”女孩作势欲哭无泪。

方越洋反而被气笑了。他拉开两人的距离，手臂很自然地搭落在祝末伶的肩膀，将人带过，对着女孩只剩下她不自量力的语气：“要是想什么都没听见，可以啊，但是，”他微弯曲身子，“你要给我们什么作为补偿？”

女孩惺惺作态的样子陡然消失，冷下脸比周遭的空气还让人发寒。

她唇启微张，又改为一抹笑：“你到底在以什么身份跟我提条件？”

方越洋也学着女孩前几分钟吹起口哨，举一反三道：“你以什么身份命令我们？”

女孩个人聪明，从不吃哑巴亏，口才一流，想来，他就是祝末伶所说的“真人”的其中一位吧。

祝末伶插话：“谁都有理，谁也辩论不过谁，要是打算在这里浪费时间的话，我不奉陪。”

女孩瞬间哑声，方越洋不服气地再次白了女孩一眼。

“你知道些他什么？”女孩跟着祝末伶身侧，弯着腰探头问方越洋。

方越洋自然而然地接过话：“打标签的话，就是＃信不过的队友 ＃王者队友 ＃自家射手 ＃和平四排匹配队友 ＃奶妈……”

“……”

“我是说，你了解他什么？面部特征。”女孩带着不争气的意味地剜了他一眼。

方越洋接受他人的目光信号特准，当即就“哼”出声：“少瞧不起你‘爷爷’我超绝钝感力。”

“那瞧不起你记忆力。”

祝末伶凝神听了半天，没听见一个重点，忍无可忍，还是小小地发了脾气：“还说不说了？”

“说。”两人异口同声。

又互相白一眼对方。

“他五官锋利，长得挺俊，没我帅啊，嗯……也是异能者，比我们高阶的多，他跟我讲的是从业这行接近十余年，要抓到破坏生态环境和世界的始作俑者。“

祝末伶抓住重点，追问道：“‘从业’？‘始作俑者’？他也是异能者？”

不提问还好，一提问霎时间安静，默不作声的，因为此题无解。

方越洋挠着额角，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接着道：“但他上次把我‘卖’了，谁知道他跟我讲的这些有几句真话。”

女孩白眼几乎翻上天：“嘁，那你说出来的意义何在？”

方越洋不甘示弱：“提供线索不就是有几分真几分假吗？全真的我还需要你来协同我们作战？”

祝末伶提前打断女孩的插科打诨，做出停止的手势：“没完没了是吧？”

“嘁。”两人再次不约而同出声。

再次互相剜一眼对方。

三人依照着方越洋记忆中最后见段月恒的一面之地，来到了荒野。

初次到达，方越洋是带着震惊和无奈的，时过迁境，再次回到时，已经无波无澜。

“对了，你说他‘卖’了你，是什么意思？”女孩闷闷地开口。

方越洋思索一会儿，说：“我不是说过嘛，他也是异能者，能力等级都比我们高上许多，然后一次夜晚，有低阶群兽刷新，他被上身了一样，差点要跟我打起来，后来还是跑了，不知道去哪了。”他说到这里，环顾四周，指了一个方向，“对，就是往那跑的。”

祝末伶的异能能够广泛且不易被发现地使用，方越洋刚指向那条不通山路的地方时

他就顺着牵引线探索到了极致。

速度倒是快的惊人，路程按步行来说还是较远，用异能的话，或许可以值得一试吧。

三秒时间，方越洋话音落下，两道不同音色也不同分析和观点的声音交错形成一点。

“路远，我们——”

“我知道那有——”

三人相互对视一眼，祝末伶示意女孩先开口。

女孩陈述着：“我知道那里有什么，我曾经和阿妈就住在那里，感觉一点都不好，里头有个很诡异的寺庙。”

祝末伶点头，接话：“我刚才看见了，照你这么说，它是安全不安全？”

女孩深远地说：“作为生存者的话，是一种未知的挑战，不存在安不安全；作为本地人的话，是死也不会踏入的地方，谈不上安全；作为入侵者的话，只有统治和救赎，没有安全隐患可言。”

陈列了许多不同视角不同身份的人来判断，他们算是前者，也就意味着……不对，女孩这么熟悉，对这地盘已是了如指掌了吧，她算是第二者吗？

“怎么了，这么看着我？”女孩见祝末伶浑身上下带着审判的意味看着自己，也不感到不自在，反而很轻盈地问出声。

方越洋也不闲着，在面板上随意扫过积分兑换商场时也忘转头观察两人的神色，见长时间无人应声，索性便自己开口。

“末伶，我知道你刚才想说什么，走吧。”他粗略操作一番，收起面板，拉过祝末伶的手腕往前拽。

说实话，静下来那几秒他也很怀疑自己，之前穿过迷雾那会刷出的皆是不同的意境，怎么这次都就能一次性到达自己想要的领域了？

祝末伶细线隔空连接着两人的手腕，回头跟女孩道别：“早点回家程煦梨，我走了。”

原来女孩名字叫程煦梨啊……方越洋在脑海过滤着，又抛之脑后了。

程煦梨轻柔地“嗯”了一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很快，融入了迷雾中透着森绿的背景。

她连接起一个通讯，手心放在耳旁，跟对方叙述着一切。

“骗过去了？”对方是个男生，声音略微低沉。

程煦梨不屑地哼出声：“你觉得我没那本事？有这么瞧不起我？”

男生那头似乎在抽烟，呼出一口气，苦口婆心地教训女孩：“我一开始是不想这么觉得的，但你以为让我失望很多次了，每次都跟我担保说下一次，下一次呢，你做到了吗？究竟还要给你多少个‘下一次’？”

程煦梨低声喃喃：“最后一次了。”

那边也不知有没有听到，随口“嗯”了一声，带着警告地说：“不行的话，候选名单上见。”

女孩心头一颤，重复着自己呢喃的话语：“最后一次了。不会有下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