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少卿,”晏惊寒站起身,俯视他道:“长洲有个不情之请。”
楚别情挑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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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狱卒站成一列,左手举着火把,最前面的那个拿着钥匙,后面两人分别拿着馒头和青菜,正在地牢里放饭。
“起来了,吃饭。”
“你!过来拿饭。”
狱卒蛮横的喊声回荡在地牢,有的犯人半天没有动静,狱卒捶了捶牢门,“死了是不是?快点过来拿饭!”
火把的光芒由远及近,很快映在柴眷眼睛里,他如一截枯木般坐在草上,从两缕脏兮兮的头发中间看着那个眼生的胖狱卒。
“过来吃饭!”狱卒粗鲁地将手里的两个碟子放在地上,菜汤洒了一半,沾湿旁边碟子里的白馒头。
柴眷一动不动,缓缓闭上眼睛。
这个狱卒他不认识。
楚别情自以为聪明,怕他和狱卒监守自盗,故意安排和他不相熟的狱卒看守。
柴眷的嘴角缓缓勾起,他睁眼看着牢房门口右上角的位置。墙壁上的火把照不到这里,昏暗光线下只能看到乌突突的墙壁和森绿色的苔藓。
最后一个狱卒走来,手里的光芒一晃而过,最上面,有一个小小的突起。
柴眷知道,那是麻绳的一角。
入夜,地牢内伸手不见五指,远处传来的瘆人的哀嚎听在耳朵里化作低低的呜咽,混着冷水滴答的声音,让人难以入眠。
草上的那截枯木终于起身,他活动自己的筋骨,沉重的镣铐坠得他生疼,晃了一圈脖子,站在门口左右看了看。
远处的狱卒喝酒划拳,正在兴头上,大着舌头胡言乱语,柴眷看了看自己的锁,脏手伸进嘴里,在牙齿上掏了几下,拿出一个银亮亮东西,他在牢门上打磨了几下,窸窸窣窣的声音并不明显。
他将磨好的铁器插进锁孔,“咔哒”一声,门开了。
他用同样的方式解开自己的镣铐,解下枷锁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身子都跟着轻了八分。
他从牢门口爬出,脚踩在最里间的铁索上,拽着上面的牢门,翻上去时铁索一滑,鞋子掉在地上,他的脚趾紧紧蜷着铁索,攀着牢门站定,刺耳的“叮当”声回荡在地牢里,显得尤为突兀。
狱卒喝酒说话的声音好像停了,柴眷连呼吸都不敢,死死贴着牢门,身影与黑暗融为一体,心脏都快从身体里蹦出来了。
片刻,狱卒再次碰杯,哈哈大笑起来。
囚犯全都拴着镣铐,稍微动一下就会有铁索的声音,狱卒根本不会觉得奇怪。
柴眷早就知道的,紧张的时候大脑一片空白,缓过来之后才想通这一点。
他手往上举,够到那个麻绳的一角,慢慢往下拉扯,扯到最后他攀着麻绳纵身一跃,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往上爬。
绳子的尽头就是地牢的出口。
那是他做狱卒这么多年发现的,廷尉寺地牢纵深繁复机关重重,除了廷尉寺内的入口很难发现其蜿蜒至何处,柴眷钻研许久,才走明白其中曲折,找到这个隐秘拐点可以突破,还能完美绕过狱卒巡查路线,之前他私带皇宫以外的人来地牢,走的就是这条路线。
柴眷弯着腰爬了很久,久到他的眼睛能够适应黑暗,看到一点东西,最后经过一个小坡,他闻到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尸臭味,他就知道,他马上就要成功了。
他的手伸到头顶,左右摸了摸,摸到一个金属环扣,使劲往上一推,上面似乎有什么盖着,很难推动,柴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最后用两只手加上头顶的力量才终于将那物推开。
他从那个小口探出头去,月光照在他的脸上。
尸臭味扑鼻而来,呛得他有些晕眩,他手脚并用吃力的爬出来,往地上狠狠吐了一口血沫,缓了一会儿才终于站稳。
苍白月光之下,满地横尸。
没错,这个出口是在乱葬岗。
柴眷捋干净长发,脸上斑驳的伤口显露出来,他不能在这里待太久。
弯腰将出口盖好,一抬头,刚好和方才挡住出口的尸体对上“视线”。
“啊——!”饶是柴眷见惯了血腥,可还是被这具尸体吓了一跳,直接喊了出来。
过于惊恐的惨叫声在幽林间回荡,伴着漆黑的风声显得有些骇人。
柴眷跌坐在地上,冷汗爬了满脸。
太、太恐怖了……
那尸体只有半人长,头和身子全都皱巴巴的,干瘪得像被抽干所有血液和骨头,手臂被砍断了一条,剩的那条也已经高度腐烂,甚至都不能称之为手臂,只是短短的一截凸起,五根手指蜷缩着,肚皮翻了出来,内脏流了一地。
还有那张脸……
那张脸是铁青色的,眼球掉了一个,黑洞洞的爬满虫子,鼻子和嘴巴也变了形,流出一股股黑脓。
太恶心了!太可怕了!
柴眷吓得不轻,跌跌撞撞跑走的时候脑子里还反复浮现那张恐怖的脸。
柴眷的冷汗已经湿透衣衫,夜风吹过带来一阵阵寒意。
终于跑回家,他狠狠关上房门。
柴眷逃得匆忙,根本没有留意从乱葬岗出来之后,两个黑黢黢的人影如同鬼魅,一直跟在他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