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晏惊寒犹豫了一下,绕过梅馥纶在楚别情旁边坐下,楚别情的火候掌握得很好,火焰的热气烘烤得热油滋啦啦地滚,腥味蒸散出去,留下的全是肉的鲜香。
他将第一个烤好的肉串递给梅馥纶,“快把你那饿扁了的肚子填一填。”
晏惊寒从梅馥纶的肉串上收回视线,“少卿若无正事,晏某就先告退。”
“哎,别啊。等我一下。”楚别情将第二个烤好的撒上他自己配制的调料递给晏惊寒,“来,尝尝看。”
晏惊寒还没说话,梅馥纶就在那边“嗯嗯”的一边嚼一边拍手叫绝。
楚别情笑了一下,转过头,看着晏惊寒:“好吃么?”
夜色渐浓,夕阳的最后一丝余光倒映在楚别情眼中,晏惊寒跟着点头,“谢楚少卿。”
楚别情自己也拿了一串,看着远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晏将军好手段。”
晏惊寒空洞的眼睛看着楚别情,“少卿的话,晏某不解。”
“不解吗?”楚别情笑道,“要我说得更明白一些?羽林军在晏将军的肃整之下三日便当刮目相看,已经能将虎贲军亵玩于股掌之间。”
“楚少卿过奖了。”
晏惊寒跟他装傻,楚别情便直来直去,索性把话挑明:“将作监的江明泽是楚某好友,他曾说过现在铁矿不尽人意,武器实属僧多粥少,羽林军向来不受重视,因为分到的兵器不佳还去闹过,可楚某仔细看了士兵所用剑戟,似乎……和江监丞说的不太一样呢。”
此人心细如发,这样的细枝末节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晏惊寒冷笑一声,讽刺道:“楚少卿还真是好友遍天下啊。”
楚别情不甘示弱,“哪里比得上晏将军智谋深远,为了避人耳目,中间穿插着分发下来的劣质武器,让人怀疑自己的眼睛。”
晏惊寒正视楚别情,“楚少卿和晏某说这些,是想从晏某处得到什么?”
“哎,晏兄说的哪里话。”楚别情咬了一口烤串,外皮烤得酥脆焦黄,内里肉质鲜嫩多汁,肥而不腻,配上搭配好的蘸料,那一点咸辣味是恰到好处的点缀,而又不会喧宾夺主,遮盖肉质的鲜香。楚别情十分享受地吃完一口,继续道:“我视晏兄为友,怎会把如此大事说出去。”
晏惊寒不答言,等着他甜枣之后的巴掌。
“只是不渝实在好奇,晏兄在哪一掷千金,购得这些上好兵器?”
谒齐重文轻武多年,批给军用的财政物资属实不多,甚至为了节省开支,前些年大量裁撤武将官员,这些兵器莫说将作监,放眼整个朝廷恐怕都没有人能做得出来。
似乎猜到楚别情会有此一问,晏惊寒缓缓道:“在其位则谋其政,晏某身为谒齐将领,自然竭尽全力。”
好标准的官腔,楚别情看他半晌,晏惊寒不闪不躲,任他审视,楚别情道,“楚某好心提醒你一句,羽林军在阵前崭露头角,的确让陛下看到这柄利刃,给其他将军以震慑,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锋芒毕露就会招致祸端,第一个容不下你的便是裘相。”
晏惊寒即使坐着也依然如松如竹,像一柄锐利的长剑立在夜风之下:“哦?不放过晏某的就只有裘相?”
晏惊寒意有所指,楚别情将手里的肉串翻了个面,香味重新窜上来,他笑道:“此言何意啊?难不成晏兄已遭险境?”
楚别情说得太真诚了,晏惊寒有一瞬的犹疑,到底应不应该相信这个诡计多端的少卿。
其实那夜的事晏惊寒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楚别情,可他从未真正试探过楚别情的武功,也没有想清楚别情动机,这个猜测也就只能模棱两可,无从查证。
楚别情迎着晏惊寒目光,开朗道:“晏兄乃当之无愧的朝廷新贵,归国不久便升任三品,前途不可限量,谁看了不眼红,谁看了不嫉妒,这也是人之常情。”
晏惊寒转过头,“那楚少卿会嫉妒吗?”
楚别情想也不想,往晏惊寒身边凑近了些,亲昵地撞了撞他的肩膀,“我说过了,视晏兄为友,以后晏兄飞黄腾达,还得带着我这个兄弟呢。”
靠得近了,楚别情身上那股熟悉的香味扑鼻而来。
从前晏惊寒觉得这味道太过特别,大概不是什么香包香袋的味,可现在晏惊寒却觉得,这兴许是他哪个相好身上的香味,沾染到了他身上。
又或者,是跟他寸步不离刚刚升迁的那位少丞。
“晏某还有事。”晏惊寒冷道:“先告辞。”
梅馥纶看着晏惊寒的背影,“哎?晏将军怎么走啦?”
楚别情淡淡地“嗯”了一声。
“你们聊什么了?怎么看上去不太友好的样子呢?”
“聊聊他们羽林军的事,也没什么。”楚别情说。
梅馥纶扁了扁嘴:“吃了人家的烤串连句谢也没有,还这么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没礼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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