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你找的驯马场可找好了?”
军帐大营里,其他人都已经休息了,烛台上挑着烛火,晏惊寒看着手里的卷宗,不抬头问道。
“找好了,”罗琚回答:“地点在群玉山脚下,位置隐蔽草质肥美。”
“再过几天会有一批战马来京,可安排精锐在驯马场演练——”
话说到一半,晏惊寒忽然停下,罗琚沉默片刻,没等到他的下半句话,疑惑问道:“将军?将军?——不然将军还是早些歇息,军务这边我会加紧处理。”
罗琚以为晏惊寒是太累了,所以停顿了下。他也确实觉得晏惊寒应该休息一阵,近日忙着整军再加上春猎比武,处理之前落下的大堆军务,其他人都只看到羽林军御前扬眉,殊不知这些都是晏惊寒夙兴夜寐不眠不休熬出来的,饶是罗琚和司徒锦才穿插跟进,都撑不过半日进度,晏惊寒却始终保持集中清醒,罗琚是真的觉得晏惊寒太累了。
罗琚不知道的是,此时空气中传来极其轻微的竹叶清香,若非武艺绝佳者是闻不出来的,那是祁郁和晏惊寒之间的暗号。
晏惊寒顺水推舟道:“的确,其他军务明日再办,左监也回去歇息吧。”
“是。”
罗琚走后,晏惊寒换了身衣服,出了军营大帐,飞身朝夜空而去。
这夜无月,浓重的黑云像是宣纸上晕染开的墨汁,没有灯火的窄巷里,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路边的树叶微微颤动,没有惊动虫鸣,仿若一阵微风,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一个人影快速掠过。
那人穿着一袭黑衣,脚尖点在树枝稍一借力飞到窄墙之上,步调似猫,身轻如燕,融在夜色里,快步跑到一扇门前。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耳尖微动,仔细辨别风声,确认无人之后,轻轻推门进入。
“吱嘎——”
门关了,黑衣人影消失不见。
他坐在桌前等待,一动不动,像一座木雕。
过了许久,他意识到事态不对,该来的人没有来。他拿起桌上的剑,警惕的靠在门后。
可门外没有一点声音,夜的静谧几乎将他吞没。
他思索了一下,推门出去。
就在门开的一瞬间,一道寒芒如雷似电般劈头而下,他往后一躲,手中利剑出鞘,“唰”的一声,和那道寒芒交缠在一起。
空气中顿时响起叮叮当当的声音。
来人武功极好,内力丰厚,招招霹雳,反应奇快,几招下去便摸清他的路数,频繁攻击他的弱项,他也只能用尽全力抵挡,直到最后一招他注意力在身后时,那人猛然出手,剑柄狠狠劈在他的手腕,他手一松,剑掉落在地。
“放弃吧。”
那人甚至没有穿夜行衣,拥有极其可怕的轻功,这样跟了一路都没有被他觉察。
清澈的声音和他狠厉的招式不太匹配,他的语气中甚至习惯性的带着点笑意:“你打不过我的。”
黑衣人握着自己的手腕,假意投诚,趁那人不防忽然转身,速度之快就连他都没有反应过来,待那人终于看清,重新对峙时,已经有一把锋利的软剑抵在他的咽喉,二人局势瞬间反转。
尖锐的疼痛从脖颈处传来,紧接着有血珠溢出。
“你切下神佑公主头颅的时候,用的就是这把剑吧。”
说这句话时,他没有笑。
黑衣人没有动,手却轻轻颤了一下。
他闻到他身上的酒气。
真是自负啊。
跟踪他,还敢喝酒?
“若不把廷尉寺的人都叫出去,整日喝得烂醉,你也不会放下戒心,有此行动。”楚别情被人用剑抵着喉咙,却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姿态,除了提到神佑公主的那句话,他没有一点认真。
黑衣人这才明白过来自己中了圈套,手上使力,马上就能要了他命的时候,楚别情比他动作更快,抽身的同时手臂狠狠往后一扭,黑衣人的手腕被拉扯成一个诡异的角度,空气中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骨头拧动的“咔咔”声。黑衣人顿时大叫了一声,手里的刀也应声落地。
黑衣人倒在地上,楚别情蹲下身,扯下他蒙面的黑布。
黑布之下,竟是一张清秀的女孩子的脸。
“扶楹。”楚别情似惋似叹:“一开始我真的没有怀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