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在溪笑得更加疯狂,甚至渗出眼泪来:“女婴啊!被遗弃的女婴!就算死了也不会有人发现,剥下来的皮又软,又嫩,最适合安放我儿子的灵魂了。”他享受地笑起来,好像回到了自己最开始活剥人皮的时候。
楚别情膝盖狠狠顶在于在溪腹部,于在溪发出一声闷哼,吐出一口血来,打断了他沉迷的臆想:“真是个疯子。”楚别情咬牙切齿地说。
念梦楼的名号越来越响,傀儡逐渐供不应求,于在溪也不满足于现在的傀儡尺寸,他想做出更接近于人的傀儡,可是,婴儿的皮根本不够用。于是他决定把那些孩子收养起来,等他们慢慢长大,再动手活剥。
“江陵起了灾,不光是女婴,越来越多的孩子被遗弃,甚至还有抛弃妻子独自逃跑的,我把他们都养起来,他们都是我的材料,最珍贵的材料。”于在溪缓缓闭上眼,眼前浮现出饶柔的脸。
那么白那么细腻的皮肤,迷人到无可救药,是盛放灵魂最好的容器。
“你能操纵傀儡杀人,初七那天有人看见红衣傀儡在张泊闻身边。”楚别情缓缓道:“就是你吧。”
提起张泊闻,于在溪渐渐收起笑容,“我没、没杀他。”
楚别情对上他的眼睛。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我不知道他是谁杀的。”于在溪说:“反正不是奚浚川就是韩潮哈哈哈哈。”
“你们为什么要杀他?”
“你不知道哈哈哈哈,”于在溪又开始笑,声音尖锐刺耳:“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你们这群蠢货!!哈哈哈哈哈哈。”
楚别情的眼睛稍稍眯起来,恨恨道:“你知不知道朝廷培养一个人才有多艰难,张泊闻惊才绝艳,天乾四年那篇《客谏党争》震惊朝野,朝廷已经多少年没出过这么优秀的人才了,结果就这样轻飘飘地死在你们手中!”
楚别情不肯放过于在溪眼中一丝一毫的变化,只见他停顿了一下,而后浅笑起来:“他该死。”
奚浚川,韩潮,于在溪,太多人想让他死了,他根本不可能活。
楚别情却没再问下去,抬手让人将他押下去,“晏兄。”
晏惊寒抬眸。
“辛苦你的暗卫亲自看顾于郡丞。”楚别情道。
晏惊寒点点头,使了个眼色,祁郁立马跟上。
“于在溪也动手了,但是他说他动手的时候张泊闻已经死了。”收了兵,楚别情跟晏惊寒一道往百里染霁的房间里走:“那张泊闻究竟是被谁杀的呢?”
“只能是奚浚川和韩潮合力杀死了他。”
楚别情明白晏惊寒的意思,目前只能这么结案,但是楚别情心中还有别的忧虑:“我有一种直觉,张泊闻的死和赈灾款的去向密不可分,只要查明其中一个,另一个就会迎刃而解。”
走廊尽头就是百里染霁的房间,楚别情收回思绪,快走一步站在晏惊寒身前,仰头看他:“百里将军到的那天,晏兄消失了一整天,是去哪里了?”
晏惊寒知道他一定会问,直接老实回答,否则他又会扯些有的没的:“百里染霁带兵前来,我们需要有所准备。”
楚别情挑了挑眉:“调兵部署?”
晏惊寒:“调兵太远了。”
既然不是调兵,那就只能是破晓的暗卫。
到了房门口,楚别情幽幽笑道:“晏兄怎么会提前知晓百里染霁带兵前来?难不成——和百里染霁早有联系?”
虽然早知楚别情敏锐,却还是被他细微的觉察所震惊,“没有。”晏惊寒面无表情回答。
楚别情轻笑一声,没再问下去,推开百里染霁的房门:“百里将军,可好一些了?”
百里染霁一直醒着,他伤在后背,大夫说再往右偏一寸就会伤及心脏,神仙也难治。
“百里将军福大命大,必能化险为夷。”百里染霁的利用价值到此结束,楚别情也懒得再恭维其他,简单寒暄几句之后让他好好休息。
百里染霁却十分不想他走:“楚少卿。”
楚别情没理,百里染霁情急之下想去拉楚别情衣角,不想楚别情后退了一步,一席白衣落在他手边。百里染霁抬起头,晏惊寒睥睨他一眼,“休息吧,百里将军。”
语气根本不是寒暄,更像威胁。
一旁的单图戎想要说话,但是晏惊寒一身冷硬气场,他就又把话咽回肚里了。
“你干嘛对百里染霁那么凶?”从房间出来,楚别情道:“你们有仇啊?”
“百里染霁并非良将,你没必要对他那么顶礼膜拜。”
楚别情轻轻勾起唇角:“其实最一开始百里染霁有心想要保清口郡的,不然不会一再后撤。”
起义军是断尾雄鸡,他们没有后路,没有余力顾及清口郡百姓死活,他们只能赢。百里染霁虽有心护佑,可是一再的失败让他也有心无力,最后酿成清口郡的惨剧。
晏惊寒冷哼一声:“能力不足就该退位让贤,就算赢了这场仗,也是取了下下策得名而不得利。”
楚别情曾仔细看过那几场战役的记载,研究过地图,虽然晏惊寒的话听上去有些自大,可事实确实如此。百里染霁的地理位置的确不占优势,却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百里染霁占据东面的山坡,那里完全可以突围,就算南面有重兵也没有关系,声东击西便可解此困境。你敬爱的百里大人却选择迁怒百姓,拿人泄愤,你还觉得他才智过人?”
“我什么时候说他才智过人了?”楚别情觉得有点莫名其妙:“我只是说他有心,并不是完全的残暴不仁。”
晏惊寒似乎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话太过了,试图找补一下:“楚少卿没被他迷惑就好,还是要时时保持眼明心亮。”
楚别情长舒一口气,“案子始终没有头绪,楚少卿早就被迷惑得团团转了。”
晏惊寒轻笑一声:“我去拿纸笔,一起梳理一下案情?”
楚别情点头:“好。”
一只漂亮的红翎鸽飞进廷尉寺,落在苏序窗前,苏序拿起它脚上的信函,仔细读了两遍,他略略蹙眉,“天乾四年……”
犹豫了一下,拿起藏经阁钥匙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