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是个爽快人,扬声笑道,“好!忙了一天,我也有点饿了。”
楚别情十分风趣,见老板娘好奇京城风景,便将镐都趣事一一讲给她听。
“听说那刘三爷家的马鞍子都是金子做的,是真的吗?”
楚别情认真地想了想:“可能……不止马鞍吧。”
楚别情逗得老板娘前仰后合,她实在太开心了,以至于话题绕啊绕,最后绕回到崔启明身上都没察觉。
“崔东白啊,”提起他,老板娘的美眸染上些许忧愁:“是个不知冷暖的,”她看向楚别情,“但凡他有刑狱使一分情致,也不会像现在这样。”
楚别情目光如炬,道:“你对他有情,对吧。”
老板娘笑道:“说出来不怕您笑话,我与他还有惊掠我们一起长大。后来他和惊掠成了亲,我也就断了念想。”
“崔启明有妻子?”
“是啊,”老板娘道:“惊掠生得好看,和东白郎才女貌,可能就是因为太好看了,才会如此薄命……”
“惊掠她……”
“她不在了。”
楚别情沉默下来,老板娘道:“她不在之后,东白就变了个人似的,原来他爱笑爱闹,没了惊掠,他就像行尸走肉,看着彬彬有礼,只有我了解,他的心也跟着她一起走了。”
楚别情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酒杯,他更困惑了,崔启明的动机是郡守之位,可行尸走肉怎么可能想要高官厚禄?又说不通了。他仿佛走进了一团迷雾,前后左右都不是路。
想不明白,楚别情起身要走,手指尖湿了一片,他低头一看,原来是冰酒在杯子外面结了一层水雾,楚别情手指捻着水珠,忽然一束光照进他的心里!
他猛地抬起头,如果是这样——
如果是这样,就什么都说得通了!
楚别情飞奔回郡衙,一路跑回后厨,问了庖人之后,又去了一趟奚浚川死前住的那个房间,他看着之前怎么都想不通的那个小划痕,现在什么都明白了。
可他有不在场证明啊,那又是怎么回事,楚别情在房间里一边来回走动一边思考。
奚浚川死的时候——
门口的官兵朝晏惊寒行礼,晏惊寒看到楚别情,走进去。
“楚少卿。”晏惊寒问:“有眉目了吗?”
楚别情回过神,如实道:“我刚去找了崔启明,想诈出一些信息,被他察觉了。”
晏惊寒:“你想到什么?”
楚别情把自己的猜想跟晏惊寒说了,“可是他有不在场证明啊,这是怎么做到的呢?”
晏惊寒算算时间,“若是那个时候直接飞身出去,来得及吗?”
“我试过了,来不及。”
晏惊寒想了想,“楚少卿,他说的一定是他亲眼所见吗?”
楚别情猛地睁大眼睛。
楚别情叫众人来到郡衙大堂,说他已经把郡守被杀案破获。
“刑狱使。”苗若放朝楚别情行了礼:“人都到齐了。”
楚别情叫人拿了把椅子给晏惊寒,然后缓缓说道:“奚浚川被杀那天下了场大雨,所有人都在郡衙,官员分别在自己的房间里,官兵聚在大堂。刚过亥时,奚浚川的房间外面响起一道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奚浚川起身查看,走到门口的时候从房顶落下一根绳子,勒住他的脖颈将他吊了起来,奚浚川挣扎无果,最终死于窒息。那时韩潮经过奚浚川房间去大堂偷印,没有不在场证明,所以我第一个怀疑的是他。”
“难道,不是韩都尉吗?”官兵中有人问道。
“说来也巧,韩潮经过奚浚川房间时,刚好看到的是他走向房门的背影,只要再多停留片刻,就能看到落下的绳子。”
“那会是谁?当时我们都在大堂啊。”
“我也以为你们都在大堂,因为他一直在暗中引导我。当时光线昏暗,你们真的能确定没有人偷偷离开吗?”
士兵们面面相觑,那时大雨滂沱,众人挤在郡衙大堂,互相抱怨着大雨,到底是不是所有都在谁也不能确认。
“他把自己隐藏得太好,甚至在今天以前,我从未怀疑过他。”楚别情停顿了一下:“奚浚川案最难解的就是那个引他出去的碎裂声,因为雨下得突然,凶手只能临时布置现场。当时距离近的人都听到了这个声音,可是出去之后却什么都没有,那是因为,这东西消失了。”
苗若放疑惑道:“消失?凭空消失吗?”
楚别情看向他:“不是,是混着大雨一起消失的。”
晏惊寒瞬间明白,是冰。
现在天气闷热,清口郡物资不足,后厨为解众人暑热,在水里加了冰块,如果从后厨调来大冰块从高处抛下,冰块碎裂之后消融在大雨中,大家出来的时候就不会留意。
“奚浚川房梁上的印痕就是牵引冰块的细线。”楚别情停顿一下:“所以去后厨问一问,是谁调用大冰块,就知道谁是凶手了。”
楚别情的声音很慢,转过身,看向人群最后异常沉默的那人,“你说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