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别情觉得这位殿中侍御史脑回路也真是清奇,“你这房子,水灌进来的方向和地势低洼之处根本就不一样你没发现吗?”
“啊?”方觅柳还没哈哈完,扭头道:“你说什么?”
楚别情叹了口气,从房子里出去,往东边看了看,水似乎是从那边来的。顶着大雨,楚别情又叹了口气,回头问道:“你没有蓑衣吗?”
方觅柳手挡在额前,被雨浇得睁不开眼睛,“给那边的一个大婶了。”
话音未落,视线忽然被遮住,一个重物扣在了自己脑袋上。
方觅柳反应过来,是楚别情的斗笠,他调整好斗笠露出自己的眼睛:“楚、楚少卿。”
楚别情实在不想理他,假装没听到,继续往前走。
驻守城墙的守卫遥遥看到楚别情,跟他行了礼:“楚少卿。”
“呦,你调到守城了?”楚别情没戴斗笠,他把湿掉的头发全部拨到脑后,雨水落在他的脸上,因为轮廓深邃没有滴进他的眼睛,风吹过来的也都顺着长而密的睫毛滑下去了。
“是。”守卫名叫扈云飞,神佑案子里成瑞的那队虎贲军,放出来之后调至守城军:“楚少卿怎么来这里了?”
“帮人修房子。”
扈云飞这才注意到楚别情身后还有一个人,身材瘦弱,全身都湿透了,手里扶着一个巨大的斗笠,跌跌撞撞跟过来。
楚别情走到城墙根儿,守卫知道他的身份,纷纷跟他行礼。
“这儿漏了一个大洞,你们都没看见?”楚别情皱眉道。
一棵大树旁边,原本有一个草丛遮掩,现在下了大雨,别的地方雨水流不进来,全都到了此处,水流汇聚成小河,顺着这个洞全都灌了进来。
扈云飞几人也愣住了,他们从来不知道城墙居然破了洞,“这、这什么时候……”
其实也不能完全怪他们,那个位置被茂密草丛掩盖着,洞口也不算大,顶多能将护城河里的水引进来,若不是这场如注暴雨,楚别情也很难发现。
“京城防守等同儿戏,还谈何保卫家国。”
“少、少卿,是属下等失职,这就去禀报钟将军!”守卫跪了一地,楚别情抹了把脸,直接跳进小河下面。
“小心啊!”方觅柳在后面大声喊道。
楚别情站在河岸旁边,湍急的水流在他脚边流过,靴子陷进淤泥里,他费力稳住身体,扒开旁边的草丛,城墙断裂处不算整齐,隐约可见其断口。周围墙体依然坚固,不像年久失修,反而更像人为破坏。
又看了另一边,楚别情更加确认自己猜想。
“你家房子根本不是被雨水冲坏的。”楚别情对方觅柳说,“东城地势低洼不假,当年设计了流水的方向,只要不是特别大的雨根本不会灌水。城墙这边漏了个洞,再加上地势低,正常应该从另一侧流出去的水倒灌进来,东城民区无法排出多出来的水,只要雨一下大就会灌进房子里。”
楚别情给方觅柳解释了一遍,重新回到民区,“从什么时候开始房子经常进水的?”
方觅柳想了想:“两三个月前。”
楚别情点点头:“若是没有住处,可去廷尉寺暂住。”
方觅柳的确没有地方住,可他对这个廷尉寺少卿总有种莫名的惧怕,犹豫再三,他还是说:“我还是去官兵安顿的地方吧,就不去廷尉寺叨扰了。”
楚别情也不为难他,翻身上马:“也好,我若有话要问,自然会去找你。”
方觅柳挑了挑眉,不知道楚别情要找他问什么。
等楚别情策马,他才后知后觉想起:“楚少卿!你的斗笠!”
楚别情在马上回头:“你戴着吧。”
回到廷尉寺,楚别情换了身干衣服。
“你去哪了,这么晚才回?”梅馥纶问道。
“东城民区房子被雨冲垮了,刚好过去看看。”楚别情道:“天乾元年的卷宗准备好了吗?”
“都送你房间去了。”
“好。”楚别情笑着拍了拍梅馥纶肩膀,一边往房间走去。
梅馥纶跟在他身后:“你要元年的卷宗做什么?”
“有点问题还没弄明白。”楚别情说。
“司业府下了帖子来,后日朱士林娶亲,邀同僚过去观礼。”梅馥纶说:“你去不去啊?我该怎么回?”
楚别情拿起厚厚一卷竹简,边翻边道:“朱士林不是早已娶妻?”
“谁知道,”梅馥纶翻了个白眼:“纳妾还是娶妻,前段时间刚娶一个,现在又娶,也不怕累死。也就是你在清口郡查案有功,在朝中炙手可热,之前他家有事何时叫过你。”
“这样吗?”楚别情停顿了一下,说:“那刚好去看看吧。”
梅馥纶挑眉:“你还真要去?”
近来朝中提出变法,新旧两派争论不休,楚别情怎么也得去人多的地方转转。
“好容易有点功绩,不出去走走岂不可惜了?”楚别情笑道:“你同我一起吧。”
梅馥纶扁扁嘴,而后笑起来,他觉得楚别情回来了可真好,有主心骨了的感觉:“你要查什么?我帮你一起吧。”
楚别情道:“元年之疫,我怀疑他们不是得病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