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水湖?怎么起这么个名字啊?”梅馥纶疑惑问道。
楚别情道:“我想,这里的厌大概是满足的意思,满足于水,有知足而常乐的意味。”
老管家听后慈祥地笑了:“楚少卿果然才华出众,正是这层意思。”
厌水湖上便是枕流榭,楚别情他们走过廊桥,“尸体飘向流觞曲水,源头就是厌水湖。”楚别情走了几圈,划定几个抛尸位置:“这几处有巨石遮挡,身在宴席看不到尸体存在,只有飘过来才能发现。”
“东北和西北两处有婢女留守,为宾客加餐,如果抛尸他们能看见,应该不是这里。”老管家道。
“那就还剩廊桥这边,还有假山处。”楚别情停住脚步,回忆起白天的画面:“我记得当时廊桥上搭了戏台,有人在台上弹琴。”
“是,那是泠泠阁的赤华姑娘。”
楚别情往远处看,那里有一月洞门,门内是司业府后院:“不知能否去那边看看。”
老管家犹豫了一下:“好,我吩咐丫头们准备一下。”
进去才知道,厌水湖极大,后院的每一处殿阁都依水而建,石桥壁廊弯弯曲曲,全都可以流向假山石。
“夫人们不可能的!宾客不可能进到月洞门里不说,夫人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可能杀死小厮呢!不会的不会的。”
楚别情道:“朱司业只吩咐你便宜行事,可没让你置喙刑案不是?”
楚别情仍带着笑,目光却发冷,他不喜欢有人打断他的思路。老管家只以为楚别情年轻好说话,没想到他冷下脸来如此叫人害怕,于是立马噤了声。
从月洞门出来已接近傍晚,楚别情带着几个人回到廷尉寺,朱馔的尸体带回来放在验尸房,苏序带着仵作的尸检结果走过来。
“朱馔身上没有其他伤痕,的确是中毒身亡,但胃里没有检验出毒物,怀疑是吸入中毒。”
楚别情看着朱馔:“口鼻发黑,毒气的可能性很大。”
楚别情想了想,吩咐道:“排查司业府上所有香炉香案,看看能不能找到第一案发现场。”
梅馥纶疑惑:“香炉?为什么不会是迷烟?”
“因为此物必须长时间燃烧才会产生毒烟,时间越久毒性越大,迷烟做不到这一点。”
梅馥纶挑眉:“你知道毒物是什么?”
楚别情低声道:“你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巅伽吗?朱馔正是中此毒而死。”
梅馥纶当然记得,他一点点瞪大双眼。
楚别情沉沉出了一口气,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他从口袋里拿出素帕,洁白的丝绢上印着朦朦胧胧的红色血迹。
“这是什么?”梅馥纶问。
“从晏惊寒的衣服上擦下来的。”
“他身上有血?”
楚别情道:“他知道什么,或者,他就是凶手。”
朱鸣在地牢里面大声尖叫,楚别情下去的时候,寇准正要塞他的嘴,看到楚别情,寇准往后退了一步。
“审出什么了吗?”
寇准缓缓摇了摇头,“恕属下无能。”
楚别情走到朱鸣身边,朱鸣双手死死扒着牢门,脸用力挤向外面,脸颊两侧被粗糙的木门卡出了血,眼球突出,目眦欲裂。
朱鸣是真的疯了,连话都听不明白,楚别情在地牢呆了很久,最后叫了大夫过来,大夫说他是被吓疯的,恐难恢复。
“吓疯的,”梅馥纶跟楚别情一起往另一间牢房走:“什么事能把一个大男人吓疯掉啊。”
大约是听到了隔壁牢房的声音,知道了朱鸣再也好不了的消息,朱朋又哭了起来。
楚别情像是叹了口气,打开牢门,自己走进去,毫不嫌弃地在草席上坐下:“你都听到了?”
朱朋一抽一抽地点了点头:“嗯。”
楚别情难得温和,就坐在他的身边,朱朋以为他会出言安慰,不想楚别情歪头看着他,说:“朱士林已经知道你把朱鸣在柴房的事情透露给我了。”
空气霎时安静,朱朋不可置信地看着楚别情。
“司业府你是待不下去了,廷尉寺是你唯一的出路。”楚别情站起身,将朱朋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俯视他道:“现在,可以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