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清口郡之后,你我联盟已解,晏兄这是打算与我分道扬镳了。”楚别情的声音低了八分。
微风吹过,烛火摇晃了一下,映在楚别情眼睛里的光也跟着动了动,晏惊寒的心像是被谁拧了一下,又酸又疼,嗓子里堵了棉花,说不出话来。
楚别情微微抬起下巴,眼睛里的笑意不见了,望向他的视线里满是冷漠:“既然如此,此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若有冲突,晏兄也休怪不渝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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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法之争愈演愈烈,直到今日朝堂,陛下公开提出要在骞州试行新法,与世家官员确认细则时,裘相开口打断他们的谈话:“变法之事还需再议。”
在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里,裘相在朝堂上都很少开口,他自有为他出声的人,不需要他亲自开口。
可是这次,裘相直接表达了反对的观点。这无疑是将党争的暗潮汹涌摊开在了明面上。
“亚父,此话怎讲?”陛下回过头,额前的九旒冠冕微微晃动。
“变法尚未成熟,暂时不能施行。”
“此次只是就其中一条细则进行试行……”
裘相打断年轻帝王:“试行亦不可!”
隔着整个大殿,裘相气场依然逼人,他看着天乾帝,目光与十几年前看着那个刚托孤的三岁小孩儿毫无区别。
天乾帝眼眶发热,良久没有说话,大殿之上落针可闻,大臣们几乎全都屏住呼吸。
这是天乾帝亲政以来,第一次公开与裘相意见相左。
刘功藩最先下跪,“陛下,请恕老臣直言,裘相是为天下百姓考虑,试行不成熟的律法,岂不是把百姓性命当成儿戏吗?”
其实裘相也并非这个意思,刘功藩为了巴结裘相,极力渲染,这次刘功藩却押错了宝。
他以为现在还是裘相的一言堂,殊不知朝堂之事瞬息万变,现在早已变了天。
天乾帝拿起一旁的玉器砸向碧阶,玉器碎裂的清脆声响回荡在大殿中央,臣子跪了一地,“陛下息怒”的低沉声音嗡嗡而鸣。
“朕可曾让你说话?!”天乾帝一腔怒火,正愁没个发泄,刘功藩就撞了上来,成了出头鸟。
唯独裘相站在碧阶中央,他腿脚不好,天乾帝尊他为亚父时免了他今后的一切礼仪。
直到喊完“退朝”,天乾帝也没再给裘相任何一个眼神。
变法之争,自今日起正式打响。
有人拿朱士林宴席惊现浮尸这件事大做文章,不出半日就闹得满城风雨,朱士林在刘功藩的府邸呆了整整一个上午,他被骂得不轻,垂头丧气离开。
他没直接回府,而是转道去了廷尉寺,挤出一副笑脸把衔霜阁的钥匙双手奉上,求楚别情去帮他查案。
楚别情不是爱拿乔的人,可也秉持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原则,敲了朱士林不少好处,这才答应他带人去衔霜阁检查一番。
打开大门,楚别情第一眼便看到案首的那枚香炉。
那是朱士林拜师刘功藩的时候,裘相亲赏的陶器鎏金银竹节博山炉,朱士林视若珍宝,特地放在平日招待贵客的衔霜阁里。
香炉里的香料早已燃烧殆尽,灰烬里似乎有种特殊的香气,楚别情把香炉递给苏序:“拿回去瞧瞧。”
“这里点的什么你知道吗?”楚别情问朱士林。
朱士林皱眉道:“平时都是丫鬟小厮照看香炉,燃的什么香料我也不知啊。难道这里有毒?”
楚别情看了他一眼,没答话。
楚别情在室内看了一圈,衔霜阁被里外翻找之后,又重新打扫过,地面擦得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了。
“案发那日清晨,你和我见面之后来衔霜阁做什么?”楚别情认真查案的时候,身上像是有股劲儿,声音干脆清朗,逻辑缜密严谨,问得问题也总是一针见血,没有多余废话。影响得朱士林也跟着坐直身体,他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朱士林一回头,没瞧见楚别情人影,眼珠滴溜溜转,“我、我就是来这边看了一眼,之后就去宴席了,大喜的日子,我自是有许多事需要忙。”
楚别情在桌子下面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落发现痕迹,短短一丝红色,像是血迹。
楚别情盯着那痕迹,“大喜的日子不是还特地和我见了面?之后没来这里见别人吗?”
朱士林说:“来倒是来了,但很快我就走了啊。”
这句话突然提醒了楚别情,他从桌子下面钻出来,眯起眼睛看着朱士林,朱士林被他盯得发毛,坐立难安道:“干、干什么,难不成你怀疑我是凶手?”
“你要来衔霜阁,之后又走了——”
朱士林眉毛一挑:“是啊,怎么了?”
楚别情终于找到这些不合理的根源,他缓缓道:“所以,凶手的目标根本不是朱馔,而是你,朱士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