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别情又退后回去,略抬了抬手,晏将军一脸被羞辱了的表情,愤怒,潮红,被人一左一右扣着肩膀带了出去。
廷尉寺审讯的地方晏惊寒是来过的,只是没有想到这次是他自己坐上这个位置。
寇准将他绑好,跟其他人一起退了出去。
晏惊寒手脚都被锁链控制着,前面一张小桌死死卡着他的身体,上面放着一份供词,还差他的手印画押。
“是特制的铁链,你不可能挣脱。”楚别情“好心”地给他解释。
这个姿势晏惊寒只能被迫低头,身子照比楚别情矮了一大截,他仰起头,愤恨看向楚别情:“如今你为刀俎,我为鱼肉,我还有什么可挣扎的。”
“知道就好,”楚别情食指若有似无地顺着他的脸颊勾下去,到他的下巴再挑上来,转过身,坐在他对面的那把椅子上:“朱士林在找一样东西,在你身上,对吧。”
晏惊寒低下头去,冷笑一声:“仅凭衔霜阁外一面之缘楚少卿就想将我定罪吗?”
“你衣袍上的血迹是哪里来的?”
“什么?”
楚别情从怀中拿出那方素帕,上面有隐约的淡红,“这是从你衣服上擦下来的。”
晏惊寒想起那日流觞曲水,楚别情夹了鱼掉在他的衣角,原来他是故意的。
“日常训练,难免沾血。”
“嘴硬。”楚别情用晏惊寒评论他的话回敬过去:“这是朱馔身上的血,衔霜阁桌角下面也有血迹,你进去过衔霜阁,也见过朱馔。”
“你并未受到邀请,却来了司业府,你知道朱士林手里有样东西,所以一早在衔霜阁里下了巅伽,准备毒死朱士林,结果朱士林听到一声尖叫走出衔霜阁,他想起衔霜阁那个重要的东西,于是派朱馔回来,刚好撞到你在衔霜阁内,情急之下你毒杀朱馔。”楚别情幽幽道:“徐舟野中巅伽而亡,却也是你坐上了中郎将之位,所以,徐舟野亦死于你手。”
晏惊寒静静听他说完,沉默片刻,笑出声来。
楚别情蹙眉:“你笑什么?”
晏惊寒收起笑容:“这便是你这供词上的内容?敢问我做这一切的动机是什么?”
“涂兰。”
楚别情站起来,踱步到他的面前:“史上没有质子归国的先例,谒齐近年来确实国泰民安,却也没到可以和笃赫相提并论的程度,笃赫为何放你回国,是因为涂兰。想必是涂兰助你说服笃赫放你走,你呢则是答应涂兰成为细作帮他们做事,你们互惠互利达成共识,就是为了里应外合,窃取谒齐!”楚别情停顿了一下,道:“我说得对吧?晏将军。”
晏惊寒听到这里,明白了楚别情的用意:“楚少卿这次是真的想把我往死路上推了。”
命案还有许多疑点,陛下未必会信,可一旦涉及他国,又牵扯了他质子的身份,陛下不信也得信了。
晏惊寒心底一阵阵发寒,他回想起楚别情怀揣圣旨骑着高头大马到江府救他,想起楚别情喂他苏氏金丸,知道他身中奇毒后心痛的眼睛,那双眼睛与现在重合,心痛不再,满是阴谋与算计。
“你就这么想置我于死地么?”费尽心力搜罗这些证据,一步一步将他打入深渊,“楚少卿就这么想平步青云?不管牺牲了谁不管把谁踩在脚下,都不要紧,是吗?”
楚别情不知为何心脏一阵抽痛,声音也低了半分:“是你说过的,从此以后,分道扬镳。”
晏惊寒闭了闭眼,楚别情也沉默片刻。他想,这大抵是晏惊寒的伎俩,根据形势判断自己答话风格,现在很明显敌大于我,在硬碰硬行不通的情况下,自然是攻心为上。
楚别情自己就一直是这么做的。
“楚少卿并没有实据所谓朱士林手里的东西是什么,第二,你说是我下了毒,那么毒药从何而来,是我从笃赫带回还是另有细作给我,若是带回,藏在哪里,若是另有他人,那么此人是谁。”晏惊寒抬头凝视着楚别情的眼睛,“既然楚少卿说我是涂兰细作,仅凭巅伽一点恐怕难以服众。”
“只有巅伽一点吗?”楚别情道:“敢问晏将军,鸣沙是什么?晏将军又为何组织破晓暗卫?”
晏惊寒快速垂下眼睛,他不能让楚别情看到他眼中的不可置信。
他知道楚别情聪明敏锐,却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连这个都查到了。
“鸣沙地处谒齐西南宜奁山,将作监从未给过羽林军好的兵器,目前兵器一年不如一年,我之前就怀疑过,比武那次羽林军的兵器从何而来,现在楚某倒是有个大胆的猜测。”楚别情扣着晏惊寒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鸣沙开采出了铁矿,羽林军的兵器正是出自这里。你与江生澜无冤无仇,他何故非要冒险取你性命,就是因为他想将鸣沙铁矿据为己有,而你,就是鸣沙铁矿的主人。”
“晏兄,”楚别情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一点诱哄,“你开采铁矿私炼兵器,若非为了涂兰,还能是为了什么?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