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蒂亚诺觉得自己好像在海上漂。他的身体像被水波撕扯着，他的精神正在水中融化。熟悉的波特酒的香味围绕着他——他不能够醒来，不能够睁开眼。

闭上眼之前，他正和法比奥一起在海上捕鱼——基本上是法比奥陪着他散心。他刚刚退役，失去了人生前几十年中最重要的足球，实在觉得空虚。法比奥猜出他心情不佳，就带着他出海，叫他体验渔民的生活。反正葡萄牙人的祖先就是海上生活的嘛！捕鱼才是每一个成功的葡萄牙人应该做的事！

不过，话是这么说，但其实法比奥和克里斯连一条鱼都没捞上来。那实在太舒适了，天蓝得像海，海蓝得像天，风柔和地包裹着他的身体，克里斯已经记不得他是否曾有过那样舒适的时刻了。

什么都不用想，没有输赢，没有得失，没有遗憾。

所以克里斯蒂亚诺并没想到他醒来时看到的是什么场面——他躺在陌生的房间里，一睁开眼就是陌生的天花板，绿色的窗玻璃让他觉得这间房也是绿色的。有个人正盯着他，克里斯回过头，只看了一眼就不可置信地坐起了身。

“路易斯……”

他头脑一阵眩晕。

那人是三十多年前，路易斯·菲戈的样子。

时间太久了，他见过太多太多人了——他几乎以为自己快忘了路易斯年轻时的样子了。现在路易斯站在他面前，他才发现他居然能如此迅速地认出他来。

“你好？你能听懂葡萄牙语对吗？你叫什么名字？"

菲戈仍然只站在门口远远地问他。

他为什么站那么远？克里斯疑惑着，但还是乖乖地回答——老天，见到这么年轻的路易斯，他又好像真的回到了十几二十岁的时候了。

“是的，我是克里斯，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他看看自己还没有美黑过的细瘦手腕——OK，他现在真的年轻了——然后犹豫了一下，没有说出自己的姓氏，这里和他的印象并不一样，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酒香气，他不想给自己的家人带来任何麻烦，“这里为什么有酒味？”

他用力地闻了一下，惊恐地发现那好像是他自己的味道。然后他又看向路易斯，终于得到一个【你才发现】的眼神。

“你是刚刚分化吗？克里斯，作为一个Omega，在大街上放着信息素不管睡着是很危险的。”

菲戈无奈地又摸摸鼻子。

他真的很难受——这个小孩看着也就十五六岁，居然发着烧没打抑制剂就被扔到郊区大街上！他一个Alpha球员，又为了不被打扰特地选了远离主城区的房子，他得上哪里能搞到Omega用的抑制剂啊。

“呃，不好意思路易斯，我不知道怎么收起这个味道……”

“好吧，好吧。”

菲戈只能走近了一些，给他指了指自己后颈上的腺体——一个很小的凸起。

“看到了吗？你也有一个腺体，闭上眼，然后想像把你的精神从外界收到内里……我知道我说得有点抽象，别这么看着我，拜托。”

好在也许是天赋之类的，总之克里斯很轻易地就把他的味道收回去了。这里的称呼很奇怪，AlphaOmega之类的，还有奇怪的味道，他并不太理解。

“现在，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吧，克里斯。”

菲戈问了一个相当哲学的问题，尽管这里的两个人大约都没学过哲学。

“我……”克里斯犹豫了一下。他要怎么跟路易斯解释他的身世？

说我来自未来？说我刚刚退役，然后莫名其妙在海上睡了一觉就回到了1997年？说我认识你，认识鲁伊·科斯塔，认识所有现在还在踢球的葡萄牙黄金一代，但不是在现在，也不是在此处？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我……我不记得了。”

菲戈挑了挑眉，那表情分明在说“你当我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