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克里斯太了解路易斯了——三十多年,也许是四十年后,那个已经开始长白头发的路易斯,说话温和,偶尔还会提起“我当年和那个叫克里斯的小孩一起踢过球,他是最伟大的球员”。他们认识得太久,以至于克里斯看出了菲戈没有相信,却无法对他说出欺骗的话。
“不记得了?”菲戈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疑问,“那你刚才怎么知道我叫路易斯?”
完蛋。
“你……很有名。”
克里斯不想对路易斯撒谎,他永远不想对路易斯撒谎的。所以他只能最后又憋出这么一句。
“我看过你踢球。我是你的粉丝。”
这倒是真的。1997年的路易斯·菲戈是欧洲足坛炙手可热的新星,而且就算是真的1997年的克里斯,也的确很喜欢路易斯。
菲戈叹了口气,看出他不愿意就此多说,于是提起下一个问题:“那你为什么躺在我的院子里?你从哪来的?你的父母呢?”
克里斯无奈地在心里吐槽——他总不能说“我从三十年后穿越来的,我的父母原本这时候应该在丰沙尔,但是你猜怎么着,我现在的身体不是我1997年的身体,所以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有爸妈”吧?
“我……”他低下头,“我是丰沙尔来的。我……我不知道我的父母在哪里了。。”
菲戈沉默了。他盯着克里斯看了很久,久到克里斯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露馅了。然后菲戈又叹了口气,给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了下来——这回离得近了些,但还是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你知道你这样有多危险吗?”菲戈的语气里带着无奈,“一个刚分化的Omega,还在发高热,一个人跑出来,在大街上睡着。要不是我早上起来看见你躺在院子里,你现在可能已经被——”
Omega,发/清/期,这两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几乎让他感觉陌生得像另一个星球的语言。他活了几十年,虽然真正在学校里的日子不多,但他一直有在看书读报之类的,但他从没听说过这些东西。
“你连这些都不懂?”菲戈看出了他的茫然,眉头皱得更紧了,“你从哪个犄角旮旯来的?丰沙尔就算再偏僻,也不至于连ABO的基础教育都没有吧?”
克里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能继续装傻。
“我……我家里管得严。”他小声说,垂下眼睛。
这也是真的。多洛雷丝确实管他很严,只不过管的是他几点回家、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在街上跟人打架——而不是什么发/清/期抑制剂。
确实有的过于传统的家庭会觉得提前教导孩子关于第二性别的一切是不应当的,葡萄牙毕竟是个天/主/教影响极深的国家——但是也不至于什么都不知道吧?克里斯蒂亚诺的家人到底是干嘛的?
菲戈又叹了口气。
“ABO分化是人类的基本生理特征。Alpha、Beta、Omega三种性别。你闻起来是Omega,信息素是……酒味的,”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也许是波特酒?那跟我的有一点像。”
波特酒是葡萄牙的特产——克里斯偷偷动了动鼻子闻了闻,确实能分辨出两个人相似的味道。那让他有点高兴。不管怎么样,路易斯总让他觉得安心。
“Omega一般会在16到20岁之间分化,”菲戈继续解释,没注意到他脸上的惊愕,“分化时会伴随低烧,同时会出现第一次发情期,你昨晚应该就是这种情况。这时候需要打抑制剂,否则信息素会散发出去,吸引周围的Alpha——你运气好,这附近就我一个人住,不然……”
他没说完,但这次克里斯懂了。动物有发情期他知道,人也有发情期的话也太离谱了……这他要怎么踢球啊,难道一到发情期就休赛吗?
“那……那现在怎么办?”他问。
“先给你买抑制剂,”菲戈转过身,“然后我们得想办法找到你的家人,送你回去。”
“我不知道我还有没有家,”克里斯闷闷地说,“待会能让我打一个电话吗?如果打不通的话,我就没有家可回了。”
“你可以多打几次,”菲戈垂下眼——真是不可理喻,虽然这个世界对Omega多有道德上的苛责,但通常来讲,Omega是应该被保护的。怎么会有人把一个刚分化的Omega丢弃在大街上?然后他对着克里斯笑了笑,决定明天拜托人去查查这个孩子的户籍,“不用担心电话费,我还不至于缺那点钱,你的亲人,朋友,尽可能联系一下吧。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和我去药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