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温的街道很干净,但街边的树很多,叶子绿绿的,在阳光下闪着光。空气里有种陌生的味道,是克里斯从来没闻过的。他曾去过很多地方,每个城市的味道都不相同。曼彻斯特的空气偶尔会让人感觉有些呛,多数时候则温和得像被团起来的树胶;马德里闻起来有醛类物质或者柑橘类的果皮的味道;莫斯科的空气冷得刺人,总有雪前或者刮风的感觉;沙特则大多时候闻起来炙人又激烈,像烤得焦黑的松木。
阿兰走在他旁边,东张西望的,显得很好奇。走路的时候时不时会抬头看克里斯一眼,然后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你来过这儿吗?”他问。
“没有,”克里斯说,“第一次。”
“我也是,”阿兰说,“我妈听说我要一个人来这儿,差点疯了。”
克里斯想象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
“她担心你?”
“嗯。我说是来看比赛的,有个朋友在这儿。她说,什么朋友?哪儿认识的?我怎么不知道?我说,打电话认识的——她差点把我关在家里。”
克里斯笑出了声。
“然后呢?”
“然后我爸帮我说话。他说男孩子出去见见世面也好。我又告诉我妈你是个Omega,而且单纯又天真,我们是因为你是利兹联的球迷认识的*,我妈才放人。”
克里斯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羡慕。他有妈妈,但他找不到她。在这个时代,他的妈妈还不知道在哪儿。
“你呢?”阿兰问,“你家人怎么说?”
克里斯沉默了一下。
“我……我没有家人了。”
阿兰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很抱歉,别难过,克里斯。”
“没关系的。”
克里斯暗暗地想着——他仍然相信他的父母会活在这世上的某个角落,总有一天,他们会再相遇的。
路过一个卖烤肉的小摊,阿兰停下来,闻了闻。
“这个好香。”
他说。
克里斯也闻了闻。确实很香,炭火、肉和香料的味道混在一起,很吸引人的香味。
阿兰走过去,用英语加手势跟摊主比划了半天,最后买了两份烤肉卷。他把一份递给克里斯,自己咬了一口另一份,嚼了嚼,眼睛亮了起来。
“好吃!”他说。
克里斯犹豫了一下,低头咬了一口。肉烤得很嫩,香料的味道很浓,面饼是刚烤好的,脆脆的,确实好吃。
他们找了个路边的长椅坐下,一边吃一边看街上的人。白发苍苍的老爷爷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过去;衣服上有泥点子的小孩抱着足球从东边跑到西边,穿着亚美尼亚的塔拉兹*的几个中年女性边聊天边路过,长长的头纱被风吹动,轻轻地舞动着;有棕色长卷发的年轻女人打着电话路过,她说的是葡萄牙语,隐约能听得出“玫瑰”、“石榴”、“陶瓷”之类的词。
那让克里斯恍惚了一下,可是她太年轻也太漂亮,他一眼看上去,并不敢认那是谁。等他再回过神来,她已经不见了。
“你英语怎么那么好?”阿兰忽然问。
克里斯愣了一下。
“什么?”
“你的英语。比我想象的好。”
克里斯想了想。他的英语是后来练的,其实他第一次去英超踢球的时候,还不太能听得懂英格兰人说话呢——感谢当初的他,不然他连和阿兰说话都没法说。
“我学的,”他说,“自己学的,厉害吧?”
阿兰点点头,没再追问。
“确实挺厉害的。”
克里斯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继续吃烤肉——浪费可不太好,而且他确实这个月都没吃过烤肉了——那不太健康。
吃完烤肉,他们把包装扔进垃圾桶,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个广场,广场中间有一个很大的喷泉,水柱在阳光下闪着光,几个小孩在旁边跑来跑去,尖叫着笑。阿兰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我们那儿也有个广场,”他说,“没这么大,但也有喷泉。我小时候经常去玩。”
“和谁?”
“和我哥。”阿兰说,“他比我大,老欺负我。但有人欺负我的时候,他会帮我打架。”
克里斯想象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你还会被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