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就是在强词夺理，这样的喷火龙并不存在，或者说，它存在与否，不发生任何意义。因此我们推定它不存在。”

以斯帖在黑板上写下一句话——科学命题必须具有可证伪性。

“不可证伪命题，不是科学命题。如果你无论如何不能证明喷火龙不存在，说明它不会对你发生任何影响——那么它就可以被推定为任意一种状态，因为它存在与否，也不对你发生任何影响。讨论这样的一只喷火龙是否存在是没有科学上的意义的。”

克里斯皱着眉——他知道以斯帖想说的不是喷火龙本身。

“你的意思是，我不应该在我是不是我这个问题上纠结吗？”

“如果我告诉你，你不是你，你会现在就放弃一切去自戕吗？”

“当然不会！我又不是疯子！”

以斯帖平静地看着他——克里斯摸了摸自己的后脑，泄气一样地说：“好吧，我明白了。”

他会对自己产生怀疑——但他不会因此想要放弃任何事，他不会停止踢球，他不会停止追求胜利，他想要做的一切事都不会因为这一点怀疑而停止。所以怀疑是完全没有意义的。

“当然，我们再回到你为什么是你的问题上来。克里斯蒂亚诺，你是谁？”

“呃……我是克里斯蒂亚诺？”

克里斯茫然地回答。

“那么，如果现在有一个也叫做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多斯·桑托斯的人出现在这里，你会认为他是你吗？”

以斯帖将一个玩具小人递到他面前。

“不会，重名的人很多呀。”

而且他其实姓阿维罗——克里斯在心里补充。

“是的。重名的人有非常多，尤其是在我们这里。那么你是谁？”

“我——我是一个球员，我是来自葡萄牙，现在在曼联踢球的球员？”

“如果现在有一个和你重名的葡萄牙人，他也在曼联踢球，你会认为他是你吗？”

他心中疑云丛生——以斯帖越是询问他，他越是觉得他没有一个确定的答案。好在以斯帖没有等他回答，反而继续问道：“如果现在，有一个和你的长相、名字、身体状况都完全相同的人在这里，你会认为他是你吗？”

“……不，我过去经历的事，都是独属于我自己的。”

“如果现在，你突然被闪电劈死，闪电在你死去的那一刹那，又恰好创造出一个与你外形、容貌、记忆都相同的人，他是你吗？”

克里斯犹豫着——他本能地想说不是，可为什么不是？

“他——我——我已经死了啊，他怎么可能是我呢？而且，有记忆也不能说他经历过呀？”

话甫一出口，克里斯克制不住地想到——如果记忆不能说明经历过，那他的记忆呢？

“如果我现在克隆出一个你，他与你完全相同，你会觉得你和这个克隆人是一个人吗？”

“我……”克里斯几乎是彷徨无措地看着她，“我……我不认为……”

“他不是你。”

以斯帖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略略地用力按着他的头顶。

“克里斯蒂亚诺，人是一个复杂的整体。物质构成相同不意味着人相同，记忆相同不意味着人相同——这里又是一个喷火龙问题，你不能证明你的记忆不能说明你经历过过去，所以试图讨论这个问题，你不会得到结果。人是过去光锥与未来光锥的统一体。”

什么什么光锥？

看到以斯帖的表情，克里斯才意识到他把那疑惑说出了口。天可怜见的，他真的每一节课每一分钟都有认真在听！他只是听不懂呀！

“你的一切，你的身体的物质构成，你经历的过去——也就是你的记忆，还有你的每一种可能的未来，它们共同使你成为你。你在梦里经历的事，同样是你的一部分，它也使你成为不同于他人的人。你的一切特质，都只证明你与他人的不同，而不能证明你与你不同，因为它是你的一部分。

“孩子，过去发生的一切无法改变，未来发生的一切尚未发生。你的一切过去是你的一部分，你的一切未来也是。它们不改变你的本质。证明你是你，本质上也是喷火龙——你不能用任何一个证据证明你不是你，你是不是你，对你不会有任何实际的影响。只要你存在，你就是真实的。”

克里斯仍然看上去懵懵懂懂，以斯帖爱怜地摸摸他的脸颊——如果没有发生那场战争，她的孙子应当同克里斯差不多大了。

“至于其他的问题，克里斯蒂亚诺，让上帝的归上帝吧。”